"你揉了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怎么了?"
"你五十八了。"
"五十八就不能揉脚了?"
"能。但你手酸了。"
"不酸。"
郭玉纲低头看他。五十八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握着她的脚,从脚踝往上推。他的手很大,手指粗但有力,每一下都推到穴位上。
"于谦——"
"嗯。"
"你学过按摩?"
"没学过。自己琢磨的。"
"你琢磨得挺好。"
"那当然。我琢磨了一辈子的事,没有不好的。"
郭玉纲笑了。
"你这人——"
"嗯?"
"你这人,什么都自己琢磨。"
"嗯。自己琢磨的,记得牢。"
除了水肿,她还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不踏实。肚子太大了,怎么躺都不舒服。平躺压着腰,侧躺压着胯。她翻来覆去,于谦也跟着醒。
"翻过来。"他说。
"翻不过去。"
"我帮你。"
他把手臂垫在她腰下面,让她侧躺的时候有个支撑。然后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你拍它干嘛?"
"让它安静点。"
"它安静不了。它半夜最活跃。"
"那我拍它。它听我的。"
郭玉纲趴在他手臂上,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节奏。一下,一下,像钟摆一样稳。
慢慢地,她睡着了。
于谦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平稳了,均匀了。然后他轻轻把手臂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挪一件瓷器。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睡脸。六个月的郭玉纲,侧躺着,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山。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像小猫一样轻。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刚,你妈妈睡着了。你乖乖的。"
2028年夏天,郭德纲来天津看她。
不是专门来的——他在天津有个商演,顺道拐过来看看。进门的时候,郭玉纲正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于谦在给她揉脚。
郭德纲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你俩这架势。"
"哥来了。"郭玉纲想站起来。
"别动别动。你坐着。"郭德纲赶紧摆手,"你六个月了,别起来。"
他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肚子。
"这么大了?"
"嗯。六个月了。"
"男孩女孩?"
"不知道。不查。"
"为什么不查?"
"查了没意思。留个悬念。"
郭德纲点点头。
"行。男孩女孩都好。"
他看了看于谦——于谦还在揉脚,头也没抬。
"妹夫。"
"嗯。"于谦应了一声,手没停。
郭德纲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五十八了。你这手劲——还行。"
"还行。"
"你每天给她揉?"
"嗯。每天。"
"你五十八了不累?"
"不累。"
郭德纲沉默了一下。
"于谦。"
"嗯?"
"你对她好。我放心。"
于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放心吧。"
郭德纲看着他,眼神软了。
"丫头。"他转头看郭玉纲,"你这辈子,终于有人给你揉脚了。"
郭玉纲的鼻子一酸。
"哥——"
"别哭。你六个月了别哭。对孩子不好。"
"我没哭。我高兴。"
"高兴就笑。"
"我笑着哭。"
郭德纲也笑了。
"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高兴了哭,难过了也哭。"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小刚。我是你舅舅。你出来以后,舅舅教你唱太平歌词。"
郭玉纲笑了。
"哥,你教小辫儿唱,教小岳唱,教霄贤唱——现在又教小刚唱。你这太平歌词,传了几代人了。"
"那不一样。他们是徒弟。小刚是我亲外甥。"
"你还没出生呢就偏心。"
"我偏心得有理。"
郭玉纲看着她哥。五十二岁的郭德纲,坐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肚子上,眼神柔软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重生,不是开剧场,不是和于谦在一起。
是有一个这样的哥。1
这对儿的日常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