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夏天,天津。
郭玉纲怀孕六个月了。
肚子大得藏不住了。她以前穿的旗袍、阔腿裤、宽松的衬衫——全都不行了。师娘给她买了好几条孕妇裙,棉麻的,宽宽大大的,穿上去像挂了个帐篷。但她喜欢。因为透气,因为舒服,因为——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踢她的时候,布料会微微颤动,像风吹过帐篷。
"于谦。"
"嗯。"
"它踢我了。"
"哪儿?"
"右边。你摸。"
于谦放下手里的书,把手掌贴在她右腹上。等了几秒——
"咚。"
"踢了。"他说。
"嗯。踢了。"
"劲儿还挺大。"
"像你。"
"像我什么?"
"踢人像你。你当年在台上现挂,也是这个劲儿——突然一下,不防备就来了。"
于谦笑了。
"小茶还没出生呢,就开始现挂了。"
"不是小茶。是小刚。"
"嗯?"
"我改主意了。不叫小茶了。叫小刚。"
"为什么?"
"因为它是郭家的。郭小刚。"
于谦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没动。
"好。郭小刚。"
"你同意了?"
"我同意。姓郭还是姓于,我都行。你定。"
"姓郭。"
"好。姓郭。"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八岁的于谦,手掌贴在她六个月的肚子上,表情柔软得像泡了二十年的茶汤。
"于谦。"
"嗯。"
"你五十八了。你要当爸爸了。"
"嗯。当爸爸了。"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我教不好。"
"你教小岳、教小辫儿、教霄贤——都教得挺好。"
"那不一样。那是徒弟。这是孩子。"
"有什么区别?"
"徒弟教不好,顶多说相声不好。孩子教不好——"
他顿了顿。
"孩子教不好,是一辈子的事。"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八岁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于谦,你五十八了。你这辈子教过多少人?德云社几百号人,你带出来的徒弟几十个。你怕教不好?"
"怕。"
"你怕什么?"
"怕我教出来的,不如你期待的。"
郭玉纲笑了。
"我期待的不高。我就期待——他健康,快乐,像你。"
"像我什么?"
"像你一样,不急不躁。像你一样,什么都藏在茶里。像你一样——让人放心。"
于谦的眼眶红了。
"玉纲——"
"嗯。"
"你这人——"
"嗯?"
"你这人,太狡猾了。"
"怎么狡猾了?"
"你什么都藏在肚子里。肚子里藏孩子,孩子藏话。我剥了一层又一层——"
"剥到了什么?"
"剥到了一颗心。"
郭玉纲笑了。
"于谦,你五十八了。你嘴越来越甜了。"
"不是嘴甜。是实话。"
六个月的时候,郭玉纲的孕期反应到了最难受的阶段。
不是吐——她前三个月吐得厉害,一天吐三四次,胆汁都吐出来了。于谦每次都端着盆,给她拍背,等她吐完了递一杯温水漱口。后来她不吐了,但开始水肿。
脚肿了。鞋穿不进去。她平时穿三十七码,现在三十八码都紧。于谦每天早上起来,先给她揉脚。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一点一点往上推。
"于谦。"
"嗯。"
"你手酸不酸?"
"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