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纲记住了那个跑堂的。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于谦。
那天晚上,郭德纲抱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北京的冬夜,冷得能冻掉耳朵。但郭玉纲趴在郭德纲肩膀上,觉得暖和极了。
"哥,我以后也要上台说相声。"
"好。哥教你。"
"那我能攒底吗?"
"等你长大了,攒底。"
"多大算长大?"
郭德纲想了想。
"十八岁。"
1996年到1998年,是郭德纲最苦的日子。
他在北京的各个小园子跑场,有时候一天赶三个地方,说六段相声,赚的钱不够交房租。最穷的时候,两个人一天只吃一顿饭——一碗面条,分两半。郭玉纲吃多半碗,郭德纲吃少半碗。
"哥,你多吃点。"
"哥不饿。你长身体呢。"
郭玉纲知道他饿。但她不说破。她把面条挑到他碗里,说"我吃不下了",然后看着他吃下去,心里比吃了面还甜。
郭德纲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郭玉纲不知道。她只知道,哥每天回来,都会给她带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朵路边摘的野花,有时候是一张皱巴巴的画片。
"哥,你今天挣了多少钱?"
"不少。够咱俩吃三天。"
其实那天他一分钱没挣到。那颗糖,是他用最后两毛钱买的。
郭玉纲六岁那年,得了一次肺炎。高烧四十度,烧了三天三夜。郭德纲抱着她,跑了三家医院,最后在一家小诊所挂上了吊瓶。
医药费是借的。
郭玉纲醒来后,看到郭德纲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睛通红。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哥,我好了。"
郭德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嗯。好了就好。"
从那以后,郭玉纲再也没生过病。不是身体变好了,是她不敢。她怕哥再借钱,怕哥再哭,怕哥那双熬红的眼睛。
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七岁学会生炉子,八岁学会下面条,九岁学会缝扣子。郭德纲出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写字,数枣子。
有时候郭德纲回来晚了,她就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门口,一直等到他回来。
"哥,你回来了。"
"嗯。等急了吧?"
"没有。我数了枣子,从一到一百,你刚好回来。"
郭德纲走进屋,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我丫头真聪明。"
于谦第二次见郭玉纲,是在1999年。
那时候郭德纲已经在京城的相声圈小有名气了。于谦在一家小茶馆听他说的《报菜名》,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使活瓷实,嘴皮子利索,是个角儿的坯子。
演出结束,于谦去后台找他。
"兄弟,说得不错。"
"于老师!"郭德纲赶紧站起来,"您过奖了。"
于谦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女孩身上。女孩坐在板凳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捧着一本《相声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
"我妹妹。玉纲,叫于叔。"
郭玉纲从书里抬起头,看着于谦。她认出来了。那个跑堂的。那个鼓掌的人。
"于叔好。"
声音清脆,像铃铛。
于谦笑了。这丫头,有灵气。
"多大了?"
"九岁。"
"九岁就看《相声大全》?"
"嗯。哥说,想说好相声,得先把老本子背下来。"
于谦看了郭德纲一眼。郭德纲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丫头,比我还能背。我有时候忘词,她给我提。"
于谦点点头。他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茶具,慢条斯理地泡茶。
"丫头,喝茶吗?"
"我不喝茶。我喝水。"
"喝水也行。"
于谦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郭玉纲双手接过来,规规矩矩地说了声"谢谢"。
于谦看着她,心里一动。这丫头,太懂事了。九岁的孩子,本该是撒娇耍赖的年纪,她却坐得笔直,说话有礼有节,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玉纲,"于谦放下茶杯,"你以后想干什么?"
"说相声。"
"为什么?"
郭玉纲想了想,说:"因为哥说相声。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于谦看了郭德纲一眼。郭德纲低着头,没说话,但于谦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于谦走的时候,郭玉纲站在院子门口,给他鞠了一躬。
"于叔,再见。"
于谦摸了摸她的头。
"丫头,以后常来听相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