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纲重新回到剧场,是在一周后。
她没有上月底的专场。郭德纲也没逼她。专场攒底的是岳云鹏和孙越。
演出结束后,岳云鹏跑到后台找她。
"玉纲姐!你咋不上台啊?我想死你了!"
岳云鹏穿着大褂,脸上还带着妆,眼睛亮得像灯泡。他手里攥着两个茶叶蛋,硬塞到郭玉纲手里。
"给你!我特意留的!剧场门口买的!"
郭玉纲看着手里的茶叶蛋,愣了一下。
前世,岳云鹏是她最心疼的人。不是因为他是郭德纲的徒弟,而是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踩在泥里,又自己爬起来的人。她记得他刚来剧场的时候,连普通话都说不好,被观众起哄,被师兄弟欺负。她记得她教他怎么站,怎么笑,怎么在台上不慌。她记得他第一次攒底成功,下台后抱着她哭,说"玉纲姐,我做到了"。
她也记得,她死后,岳云鹏红遍全国。他在台上说相声,逗得全场大笑,但下了台,一个人坐在后台,不说话。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想我玉纲姐了"。
"小岳岳,"郭玉纲看着他,声音有些哑,"你攒底了。"
"嗯!"岳云鹏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姐,我攒底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姐,你咋不上台啊?你嗓子好了吗?我听师父说你嗓子坏了,是不是真的?"
"不是嗓子的问题。"
"那是啥?"
郭玉纲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前世一样,头发硬得像刷子。
"小岳岳,你记住一件事。"
"啥事?"
"不管以后红不红,不管有多少钱,不管多少人捧你——你永远要记得,你是谁。"
岳云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是岳龙刚!我是河南濮阳的岳龙刚!"
郭玉纲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你是岳龙刚。别忘。"
张云雷是第一个发现郭玉纲"变了"的人。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张云雷是郭德纲的妻弟,按辈分是郭玉纲的表弟,但两人年龄相仿,从小打打闹闹,比亲姐弟还亲。
"姐,你最近不对劲。"张云雷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手机,眉头皱着,"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哪样都不对。"张云雷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前看我,眼里是笑。现在看我,眼里是……疼。你疼什么?我好好的。"
郭玉纲看着他。
张云雷。辫子张。张磊。
前世,他是她最放不下的人。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他太像她了。都是被命运碾过的人。他小时候从南京到北京,跟着郭德纲学艺,吃尽了苦头。后来红遍全国,又从南京南站的站台上摔下去,差点死掉。他回来后,嗓子毁了,腿断了,但他站起来了。他唱太平歌词,唱京韵大鼓,唱得台下几千人一起哭。
她记得他摔下去那天,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记得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姐,我还能唱吗"。她记得她握住他的手,说"能,你一定能"。
她也记得,她死后,张云雷写了一首歌,叫《毓贞》。歌里唱的是他外婆,但她知道,那首歌也是唱给她的。
"小辫儿,"郭玉纲轻声叫了这个久违的昵称,"你以后会摔一次。"
张云雷愣住了。
"摔得很重。重到你会觉得,这辈子完了。"
"……姐,你说什么呢?"
"但你不会完。"郭玉纲看着他的眼睛,"你会站起来。你会比任何人都站得高。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摔下去的时候,别怕。怕了,就真的完了。"
张云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郭玉纲,眼神从疑惑,到担忧,到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郭玉纲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辫子。
"辫子留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