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来的时候,郭玉纲正在后台喝水。
"玉纲姐!"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冲进来,手里举着一盒牛奶,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帅得不像说相声的。
郭玉纲看着他,愣了一下。
秦霄贤。何晓凯。
前世,他是她最复杂的人。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让她看到了"选择"的代价。他本来是个富二代,来剧场只是玩玩。但他留下来了。他学相声,学太平歌词,学大鼓。他笨,但他努力。他红得快,摔得也快。他被骂"德云社之耻",被骂"不学无术",但他没走。他留在了剧场,留在了台上。
她记得他第一次上台,紧张得忘词,下台后哭了。她记得她递给他一杯水,说"没事,姐当年也忘过"。她记得他后来红遍全网,但每次见到她,还是那个举着牛奶、笑得露出白牙的大男孩。
"给你牛奶。"秦霄贤把牛奶塞到她手里,"我特意给你留的。你最近瘦了。"
郭玉纲看着手里的牛奶,又看看他。
"何晓凯。"
"嗯?"
"你为什么来德云社?"
秦霄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好玩啊。说相声多好玩。"
"只是好玩?"
"……也不全是。"他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我爸让我去公司上班,我不想去。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人教我,有人陪我,还有你。"
"我?"
"嗯。你对我好。"秦霄贤抬起头,眼神真诚得让人心疼,"我笨,别人都笑我,就你不说。你教我词,教我怎么站,怎么鞠躬。玉纲姐,你是我姐。"
郭玉纲的鼻子一酸。
前世,秦霄贤叫她"姐"。不是因为辈分,是因为——她是他在这群人里,唯一信任的人。他后来出了事,所有人都骂他,只有她站出来说"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何晓凯,"她轻声说,"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别人怎么骂你——你都要记住,你是来学相声的。不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红,是为了你自己。"
秦霄贤看着她,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姐。"
郭玉纲和郭德纲的关系,从她重生后,变得微妙起来。
郭德纲发现,妹妹变了。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更"懂"了。她不再跟他吵,不再跟他闹,不再因为他说一句"你不行"就哭着跑出去。她变得安静,变得沉稳,变得……像一个有故事的人。
"玉纲,咱俩下盘棋。"一天晚上,郭德纲把她叫到书房。
书房里摆着一张棋盘。郭德纲坐在对面,手里转着核桃,眼神深邃。
郭玉纲坐下来,执白。
"哥,你下不过我。"
"试试。"
棋局开始。
郭玉纲的棋路,和前世完全不同。前世,她下棋是攻,是冲,是不管不顾地往前杀。这一世,她下的是守。守中带攻,攻中有守。每一步都算得很远,很远。
郭德纲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丫头,"他放下棋子,"你以前不是这么下的。"
"人长大了,棋路就变了。"
"你长大了?"郭德纲看着她,"你才十八岁,就长大了?"
郭玉纲没有回答。她落下一子,吃掉郭德纲的一颗黑子。
"哥,你这步棋,走错了。"
郭德纲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玉纲,"他忽然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郭玉纲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你前世的事。"
郭玉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哥……你……"
"我不确定。"郭德纲低下头,继续转核桃,"但我知道,你不是我妹妹了。或者说,你是我妹妹,但……不止是我妹妹。"
他抬起头,看着郭玉纲,眼神复杂。
"你身上,有别人的影子。很多人的影子。你看着我的时候,像看着一个……你快要失去的人。你看着小岳的时候,像看着一个你心疼的孩子。你看着小辫儿的时候,像看着一个你放不下的人。你看着何晓凯的时候,像看着一个你愧疚的人。"
郭玉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哥……"
"你别哭。"郭德纲的声音有些哑,"你哭,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他伸出手,隔着棋盘,握住了郭玉纲的手。
"不管你看到什么,不管你身上有什么——你是我妹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郭德纲的妹妹。"
郭玉纲的眼泪砸在棋盘上,晕开了墨迹。
"哥……我前世……我死在台阶上……"
郭德纲的手猛地收紧。
"我知道。"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所以你这次不上月底的专场。所以你怕。所以你变了。"
"哥……"
"但这次,哥在。"郭德纲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哥在。你不用怕。台阶我拆了,舞台我搭矮了,你摔不下去。"
郭玉纲哭得说不出话来。
郭德纲松开手,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来,下棋。这盘,哥要赢了你。"
郭玉纲擦掉眼泪,看着棋盘,笑了。
"哥,你赢不了。"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