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印泉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中年模样,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褂子。他转头,金霏站在他左边,也恢复了中年模样,穿着大褂,正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郭玉婷站在他右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眼神清明而平静。
三个人,站在北京的街头,像三个刚从梦里醒来的人。
"这……这是哪儿?"金霏结结巴巴地问。
"人间。"郭玉婷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嘴角带着笑,"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陈印泉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红了。
街对面,一家小面馆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招牌上写着三个字——
"归墟面"。
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干净,温馨。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陈印泉和金霏在台上的合影,有郭玉婷在后台的侧影,有三个人一起鞠躬谢幕的剪影。
老板是郭玉婷。厨师也是郭玉婷。服务员……是陈印泉和金霏轮着来。
"哥,这碗面盐放多了!"金霏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冲出来,嚷嚷着。
"放多了就放多了,爱吃不吃!"郭玉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霸道。
"玉婷姐,不是我挑剔,这面确实——哎哟!"
一个围裙砸在金霏脸上。
陈印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低头继续算账,嘴里念叨:"这个月房租涨了,菜价也涨了,这面得涨价……"
"涨什么价!"郭玉婷从厨房探出头,"老顾客,不涨!"
"玉婷,咱们得算算成本——"
"我说不涨就不涨!你算什么成本,你算算你这辈子欠我多少!"
陈印泉闭嘴了。
金霏在旁边偷笑,被郭玉婷瞪了一眼:"笑什么笑!把那桌的碗收了!"
"哦……"
傍晚,面馆打烊。三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每人面前一碗面——郭玉婷煮的,这次盐放得刚刚好。
"哥,你说,咱们这是在做梦吗?"金霏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陈印泉想了想,摇摇头:"如果是梦,这面也太好吃了。"
"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郭玉婷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反正,我哪儿也不去了。"
"嗯。"陈印泉点头。
"嗯。"金霏点头。
三个人,一碗面,一个店,一条街,一座城。
没有相声,没有剧场,没有恩怨,没有纠缠。
只有面馆里昏黄的灯光,和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墙上。
第五节 尾声:三颗星
多年后。
天桥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有一家叫"归墟面"的小店,老板娘脾气不太好,但面是一绝。两个老板,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咋咋呼呼,但配合默契。
有人问过郭玉婷:"你这店名,什么意思?归墟?"
郭玉婷一边揉面,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归墟,是海里的无底谷。百川汇海,万物归一。人也是一样。折腾了一辈子,最后都得归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面馆。"金霏在旁边接话,"就是这儿。"
陈印泉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嘴角带着笑。
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三颗星,挨得很近,亮得很。
像三个人的影子,在天上,也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