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糊入口的瞬间,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真实的一口饭。
三个人,十二粒米,在荒原上,分食了一顿真正的晚餐。
吃完后,陈印泉把最后一点米糊舔干净,然后做了一个让郭玉婷和金霏都震惊的动作——他把那两块夹缝的石头搬开,把剩下的几粒米,种进了沙地里。
“你干什么?”郭玉婷急了,“那是我们的米!”
“种子要种下去,才能长出更多米。”陈印泉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这荒原上什么都没有!种下去也不会活的!”郭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会活的。”陈印泉看着那几粒被埋进沙里的米,眼神坚定,“念归送来的,不会是死物。”
奇迹发生在第七天——如果荒原上有“天”的话。
那天,金霏正趴在埋米的地方,像只狗一样嗅着沙地。忽然,他僵住了。
“哥……哥你快来看!”金霏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兴奋。
陈印泉和郭玉婷跑过去。
沙地上,裂开了一条细缝。一条嫩绿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细芽,从沙砾中探出头来。
它太细了,细得像一根头发。但它绿得刺眼,绿得让整个灰色的荒原都黯然失色。
郭玉婷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蹲下身,想摸那根绿芽,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怕碰坏了。
“活的……真的活的……”郭玉婷喃喃着,像在念一句咒语。
陈印泉看着那根绿芽,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忽然明白了念归的用意。她送来的不是一顿饭,是一个可能——一个荒原可以不再荒芜的可能。
从那天起,三个人的日常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做饭”,而是开始“种地”。
陈印泉用石头围出一小块“田”,金霏负责每天趴在地上,用呼出的热气去温暖那块沙地,郭玉婷则用她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合同的、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给绿芽拨开周围的沙砾。
绿芽长得极慢。但每一天,都能看到它长高一点点。从一根头发,变成一根针,再变成一根牙签。叶子也慢慢展开,两片,四片,八片……
更神奇的是,随着绿芽的生长,周围的沙地也开始变化。沙砾不再是死灰色,而是透出一种淡淡的、湿润的褐色。空气中,开始有了风——真正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而像抚摸。
“这地方……在活过来。”金霏趴在地上,脸贴着那块变褐色的沙地,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哥,我听到它在呼吸……”
陈印泉和郭玉婷对视一眼。他们都听到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像婴儿心跳一样的声音。沙砾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念归说,思念归墟。”郭玉婷轻声说,“也许,不是让我们思念那个剧场。而是让我们……把这片荒原,变成归墟。”
“归墟……”陈印泉咀嚼着这两个字,“百川汇海,万物归一。我们三个,加上这根芽,就是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