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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我的男友叫金霏

念归第二次出现,是在绿芽长到一尺高的时候。

那天,荒原上第一次有了“日落”——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虽然很快消失,但那抹颜色,让三个老人都看呆了。

念归就站在那抹橘红里,红色棉袄,羊角辫,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爷爷,奶奶,哥哥,你们好呀!”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蹲在那株绿苗前,伸手摸了摸叶子,“长得好快呀!”

“念归!”金霏第一个扑过去,想抱她,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她依然是半透明的。

“哎呀,哥哥别急嘛!”念归嘻嘻笑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三人,“我来告诉你们,我是谁。”

她盘腿坐下,像个小老师一样,清了清嗓子。

“我叫念归。我的妈妈,叫郭思归。她是我外婆的女儿。”

三人一愣。

“外婆?”郭玉婷的声音颤抖了,“我……我没有女儿。”

“有的。”念归认真地点头,“在你们离开很久很久以后,有一个女孩,读了你们的故事。她不是你们的孩子,但她把你们的故事,记在了心里。她写了一本书,叫《归墟三梦》。书里写了你们三个人的纠缠,写了你们的痛苦,也写了你们的等待。”

陈印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本书?写他们的故事?

“那个女孩,就是我外婆。”念归继续说,“她一辈子没结婚,她说,她见过最好的爱情,就是你们三个人的样子——虽然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情。她临终前,把这本书传给了我妈妈。我妈妈又传给了我。”

“所以……你是我们故事的读者?”陈印泉问,声音干涩。

“不止是读者。”念归摇摇头,“我是……念想。是那些被你们的故事打动过的人,留下的思念,汇聚成了我。荒原上,不止你们三个。还有很多很多……碎片的意识。那些因为你们的痛苦而流泪的人,因为你们的故事而思考的人,他们的情感,都落在了这片荒原上。我,就是这些情感的结晶。”

三人沉默了。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那漫长、痛苦、甚至有些荒唐的一生,会被人写成书,被人记住,被人……思念。

“那这粒米……”郭玉婷看着那株绿苗。

“是外婆留给我的。”念归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你们,就把这粒米给你们。这是她种了一辈子的稻子,结出的最后一颗种子。她说,这粒米里,有她的思念,也有所有读过你们故事的人的思念。它能让荒原活过来。”

陈印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归的头——这一次,他摸到了。不是实体,但有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触感。

“孩子……”陈印泉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也替我们……谢谢你的外婆。”

念归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不用谢。外婆说,你们这辈子,太苦了。她希望你们在另一边,能好过一点。所以,她让我来,给你们送一粒种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她身上本来就没有灰。

“好了,我要走了。外婆在叫我呢。”念归转身,朝那抹橘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爷爷,奶奶,哥哥,荒原的法则,我告诉你们:思念是水,记忆是土,爱是阳光。你们三个在一起,荒原就会一直活下去。但如果……如果你们中有一个人,彻底忘了另外两个,荒原就会重新变成沙漠。所以……别忘呀。”

她挥挥手,红色的身影融入那抹橘红,消失了。

荒原上,又只剩下三个老人,和一株绿色的苗。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觉得荒原是冰冷的。因为那抹橘红,那句话,那个叫念归的孩子,让他们知道——他们从未被遗忘。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某个时间线的未来,有人记得他们。有人为他们流泪,有人为他们写书,有人把他们种在了心里。

那株绿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第四节 荒原的扩张,与三人的蜕变

有了方向,就有了力量。

陈印泉、金霏、郭玉婷,三个人的关系,在种地的过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金霏的遗忘,似乎被那株绿苗"拴"住了。每次他眼神开始涣散,陈印泉就带他去看那株苗。金霏看到绿色,眼神就会聚焦,嘴里念叨:"绿的……活的……哥,它活着。"然后他就又能认出陈印泉了。

郭玉婷不再冷漠。她开始说话,开始笑,甚至开始像当年那样,指挥陈印泉和金霏干活。虽然她指挥的内容变成了"印泉,你去那边看看沙地有没有变软"、"金霏,别老趴着,去把那块石头搬过来围上"。但那种语气,那种神态,和当年在"归墟"剧场里,一模一样。

陈印泉呢?他变了最多。

他不再纠结"选谁"的问题了。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因为——在这片荒原上,这个问题本身就失去了意义。没有沈清韵,没有陆沉,没有外界的压力,没有道德的审判。只有他们三个人,和一株需要共同照料的苗。

他终于可以单纯地……爱他们。

不是以"爱人"的身份,不是以"兄弟"的身份,不是以"合伙人"的身份。而是以"陈印泉"这个人的身份,去爱金霏的天真,去爱郭玉婷的倔强,去爱他们三个人共同创造的、这片正在苏醒的荒原。

"印泉,你发什么呆呢?"郭玉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刚长出来的、嫩绿色的草茎——不是那株苗,而是荒原上自己长出来的。

"荒原在扩张。"陈印泉看着那根草茎,轻声说。

"嗯。"郭玉婷点点头,眼神柔和了许多,"从那株苗开始,周围的沙地都在变。你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原本灰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绿。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成片的绿色,像一层薄薄的绒毯,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向他们蔓延。

"金霏呢?"陈印泉问。

"在那儿呢。"郭玉婷指了指那株苗旁边。金霏正趴在地上,脸贴着沙地,嘴里念念有词。走近了听,是在跟那株苗说话。

"小苗啊,你快长快长,长出好多米来,我哥就饿不着了……你渴不渴?我给你呼热气……对,这样暖和……"

陈印泉看着金霏那副傻样,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他走过去,在金霏旁边蹲下,也把手贴在沙地上。

"金霏。"

"嗯?哥?"

"等这荒原长满了草,我们搭个房子吧。"

金霏眨了眨眼:"房子?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行。"陈印泉看着远方那抹绿色,"有门,有窗,有灶台。你住东屋,我和玉婷住西屋。"

金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露出那颗虎牙:"好!我住东屋!哥,我要个大窗户,能看到那株苗!"

郭玉婷站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走过来,蹲在另一边。

"那我住哪儿?"

"你住西屋啊。"陈印泉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指挥我们吗?住远了怎么指挥?"

"谁要指挥你们了……"郭玉婷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三个人,围着一株绿苗,在灰色的荒原上,规划着一座还没影的房子。

这画面,荒诞,却温暖。

第五节 种子成熟,与新的开始

时间在这片苏醒的荒原上,终于有了意义。

那株苗,长成了一棵稻子。不高,只有两尺,但结出了七穗稻穗。稻穗不大,但每一粒谷子都饱满、金黄,在荒原的风里,轻轻摇晃。

金霏的遗忘,彻底停了。不是因为他恢复了所有记忆,而是因为他不再需要那些痛苦的记忆了。他记得陈印泉是他哥,记得郭玉婷会做饭,记得他们三个人要一起搭房子。这就够了。其他的——沈清韵、陆沉、那些争吵和眼泪——像褪色的旧照片,偶尔会闪过脑海,但不再刺痛。

郭玉婷也不再是那个冰冷的"郭总"。她重新变成了那个会骂金霏"笨蛋"、会偷偷给陈印泉织围巾、会在深夜因为想家而流泪的郭玉婷。只是这一次,家不再是四合院,不再是剧场,而是这片正在变绿的荒原。

陈印泉呢?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是选郭玉婷,也不是选金霏。而是——选他们两个。选他们三个在一起。不是作为爱人,不是作为兄弟,而是作为一个……家。

荒原上的绿色,已经蔓延到了天边。风是暖的,沙是软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那天,他们收割了那七穗稻子。金霏小心翼翼地把谷子摘下来,数了数——一百零八粒。

"哥,一百零八粒!"金霏兴奋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嗯,一百零八粒。"陈印泉看着那些金黄的谷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我们种下去吧。"郭玉婷说,"一百零八粒,种下去,明年就能长出一百零八株苗。"

"明年?"陈印泉笑了,"在这荒原上,谁知道明年是什么样?"

"明年就是明年。"郭玉婷认真地说,"种下去,就是明年。"

三人把一百零八粒谷种,种在了荒原上。每一粒,都隔了一尺的距离。他们用石头围出了一百零八块小小的"田",像一百零八个小小的希望,安静地躺在褐色的沙地上。

种完后,三个人坐在荒原上,看着天边。

天边,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夕阳。不是橘红的幻影,而是真正的、金红色的、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了天边,和那一百零八块小小的田,连在了一起。

"印泉。"郭玉婷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片荒原……"

"去哪儿?"

"不知道。"郭玉婷看着远方,"也许是另一个世界,也许是转世,也许是……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但不管去哪儿,我们三个,要在一起。"

陈印泉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金霏也伸出手。

郭玉婷也伸出手。

三只布满皱纹的手,叠在一起。

"在一起。"陈印泉说。

"在一起。"金霏笑嘻嘻地重复。

"在一起。"郭玉婷轻声说。

夕阳落下,荒原上亮起了星星。不是幻觉,是真正的、璀璨的、像钻石一样闪烁的星星。

一百零八块田里,每一块都亮起了一点微光——那是种子在泥土里,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而三个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像三棵树的树根,在黑暗中,紧紧缠绕。

荒原不荒。

归墟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