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米,被他们当成了圣物。
金霏的遗忘像退潮,每天醒来,他眼里的光就黯淡一分。有时候他看着陈印泉,会愣上半天,然后怯生生地问:“你……是谁呀?”陈印泉就握住他的手,一遍遍说:“我是印泉,你的哥。”金霏就笑,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点点头说:“哦,哥。”
郭玉婷把那把米藏在两块石头夹缝里,用沙子盖了三层。可她每天都会把米掏出来,摊在掌心里看。米粒晶莹,在灰色的荒原上,白得晃眼。
“这米……是真的吗?”郭玉婷第一百次问。
“真的。”陈印泉第一百次答,“念归送来的。”
“念归……”郭玉婷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飘向远方,“她还会来吗?”
没人知道。
荒原没有日夜,但陈印泉的胃还是会饿。那种饿,不是馋,是一种空洞的、提醒他还“存在”的信号。他开始琢磨,怎么把那把米变成真正能吃的东西。
没有锅,没有火,没有水。
但荒原的沙砾,似乎可以被“信念”软化。
陈印泉发现,当他和金霏、郭玉婷一起,全神贯注地“做饭”时,脚下的沙地会微微发热,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水汽。那不是幻觉——沙砾的缝隙里,真的会渗出极细密的水珠,像眼泪,又像露水。
“玉婷,把米给我。”陈印泉伸出手。
郭玉婷犹豫了一下,把米递过去。十二粒米,不多不少。
陈印泉把米放在掌心,蹲在沙地上。他开始用手掌的温度,去捂那些渗出的水珠。水珠汇聚,浸润米粒。米粒慢慢膨胀,变软。
金霏蹲在旁边,看得入神。他虽然忘了很多人,但似乎记得“吃饭”这件事。他学着陈印泉的样子,也把手掌摊开,放在沙地上,嘴里念叨:“变软……变软……”
郭玉婷没有帮忙。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男人,像两个孩子一样,在沙地上“煮饭”。她的眼里有泪,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不知过了多久——荒原上没有时间,但陈印泉感觉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他摊开手,十二粒米,已经变成了糊状,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熟了。”陈印泉的声音有些颤抖。
金霏凑过来,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哥,我能吃了吗?”
“能。”
金霏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米糊,放进嘴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暗的屋子里突然点了一根蜡烛。
“甜的……”金霏含着米糊,含糊不清地说,“哥,是甜的……”
陈印泉也尝了一口。确实甜。不是糖的甜,是米本身的甘甜,带着一股泥土和阳光的味道。他转头看向郭玉婷,把剩下的米糊递过去。
郭玉婷摇摇头,眼眶通红:“你们吃。我……不饿。”
“你饿。”陈印泉不容置疑地说,“我们都饿。这米,是念归送来的。她不是送给某一个人的,是送给我们的。”
郭玉婷看着那摊米糊,又看了看陈印泉和金霏期待的眼神。她终于低下头,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