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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印泉转过头，看着郭玉婷。她的侧脸在灰色沙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苍老。

“玉婷，”陈印泉开口，声音干涩，“如果……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郭玉婷沉默了。她看着石头上的画面，看着那个年轻气盛、眼神倔强的自己，良久，才缓缓摇头。

“不知道。或许，还是会选离开。或许，会……更狠一点。”她顿了顿，看向陈印泉，“印泉，你呢？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我，还是选金霏？”

这是一个他们纠缠了一辈子的问题。在人间，在病榻前，在坟地里，他们从未真正得到答案。

陈印泉看着郭玉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当年的清冷和疏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坦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答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选你？那金霏怎么办？他那一声声“哥”，那一次次绝望的哭泣，那最终傻掉的样子，难道都是假的？

选金霏？那郭玉婷怎么办？她那一声声叹息，那一次次失望，那最终疯癫的模样，难道都是不值？

“我……”陈印泉的声音颤抖着，“我大概……还是会像当初那样，犹豫，挣扎，然后……谁也选不了。”

郭玉婷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一丝嘲讽——对自己的嘲讽。

“看，这就是你，陈印泉。”郭玉婷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是给不出一个答案。你这辈子，都困在这个问题里，出不来。”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石头上的影像，影像瞬间消散，变回普通的沙砾。

“不过，也好。”郭玉婷收回手，转身走向远处，“在这荒原上，没有选择，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印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茫然。

是啊，在这片连时间都没有的荒原上，讨论“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可他心里，却像是有个声音在嘶吼：如果有来生，如果有如果，我到底该怎么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灵魂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如果魂体也有心跳的话），隐隐作痛。

变化，是从金霏开始的。

起初，是细微的。比如，他会忘记昨天“吃”的那碗“面”是什么味道。然后，他会忘记怎么“擀面”。再后来，他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哥，那个……那个总来找我们麻烦的女人，叫什么来着？”金霏有一天忽然问陈印泉，眼神迷茫。

“沈清韵。”陈印泉心里一沉，沉声回答。

“哦……沈清韵……”金霏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随即又问，“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陈印泉和刚走过来的郭玉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金霏，在遗忘。

遗忘那些痛苦，遗忘那些爱恨，也遗忘他们。

起初，陈印泉和郭玉婷试图帮他回忆。“金霏，你想想，她想拆散我们，她想让印泉哥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