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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金霏只是茫然地摇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只记得，哥对我很好，玉婷姐给我做饭吃。”

他的记忆，像被虫蛀的书籍，一页页地脱落，最后只剩下一些温暖却模糊的碎片。那些支撑着他们一生纠葛的痛苦和爱恋，正在被这片荒原一点点吞噬。

陈印泉开始恐惧。

他怕金霏彻底忘了自己。

那他这一生的挣扎，金霏一生的依赖，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之间那根名为“兄弟”又超越兄弟的纽带，难道最终会断得干干净净？

“金霏，你看着我！”陈印泉抓住金霏的肩膀，用力摇晃，“我是印泉！你的哥！你忘了？我们说过一辈子！”

金霏被他摇得头晕，却只是傻傻地笑：“哥……你别晃……我头晕……一辈子？什么叫一辈子？很长吗？”

陈印泉僵住了。

一辈子。

对他们来说，那是五六十年的纠缠。

可对金霏来说，那段记忆正在飞速褪色，变得像一场短暂的、不真实的梦。

“让他忘了吧。”郭玉婷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得可怕，“忘了，就不疼了。你看他现在，多轻松。不记得沈清韵，不记得陆沉，不记得我怎么骂他，不记得你如何冷落他……他只记得‘哥对我好’，这不好吗？”

“不好！”陈印泉猛地回头，冲着郭玉婷低吼，“这不好！那是他的人生！也是我们的人生！忘了，就等于没活过！”

“可活着，就一定好吗？”郭玉婷反问，“活着，就意味着记得所有的痛苦。印泉，你真的希望他带着那些痛苦，在这荒原上继续‘活’下去吗？还是说，你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被遗忘？”

陈印泉被问住了。

是啊，他是在怕金霏遗忘，还是在怕自己被金霏遗忘？

如果金霏忘了他，那他在金霏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

如果连金霏都忘了他，那他陈印泉，在这天地间，还有谁记得？

一种巨大的、名为“存在感丧失”的恐惧，攫住了陈印泉。他死死抓着金霏，仿佛一松手，金霏就会像沙砾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你抓疼我了……”金霏皱着眉，小声嘟囔。

陈印泉猛地松开手，看着金霏胳膊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虽然很快消失），心里一阵刺痛。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金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对不起……金霏……哥不晃你了……”陈印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忘了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哥在这儿……一直都在……”

金霏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笨拙地拍着陈印泉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哥不哭……金霏在呢……金霏一直都在……”

郭玉婷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她知道，陈印泉的恐惧，也是她的恐惧。

如果有一天，金霏忘了他们，陈印泉也忘了他们，那她在这荒原上，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遗忘，或许是一种慈悲。

但对活着（或者说，存在着）的人来说，却是最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