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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说话，不再出门，整天坐在陆沉的书房里，抱着陆沉的枕头，一坐就是一天。她记得所有人，记得所有事，唯独忘了怎么和现实世界交流。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长期压抑后的爆发。

陈印泉和金霏慌了。

他们想照顾她，想帮她，可郭玉婷看他们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有一次，陈印泉试图给她喂水，她猛地打翻水杯，尖叫着：“走开！你是谁！你不是陆沉！陆沉不要你们！陆沉让我别看不起你们！你们滚！”

那一声“滚”，像惊雷，劈得陈印泉和金霏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意识到，陆沉死后，郭玉婷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沉。而他们，是陆沉临终前让她“看不起”的人，是她潜意识里需要排斥的“异物”。

他们想请保姆，郭玉婷赶走保姆。想请医生，郭玉婷拒绝治疗。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蜷缩在陆沉留下的刺里，谁碰扎谁。

无奈之下，陈印泉和金霏只能自己来。

他们搬进了郭玉婷的院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每天轮流守着她，给她做饭，帮她擦洗，换洗衣物。郭玉婷不理他们，他们就自言自语，像对着一个能听懂的孩子。

“玉婷，今天天气不错，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玉婷姐，我煮了粥，你尝尝，这次没糊……”

他们不再叫她“郭总”、“郭太太”，而是变回了“玉婷”、“玉婷姐”。可称呼回来了，那个人，却回不来了。

这种日子，过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陈印泉和金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需要“被拯救”的自己。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指望被拯救，而是试图去拯救。虽然，他们拯救的对象，根本不认识他们。

金霏的头发全白了，陈印泉背也驼了。两人迅速衰老下去，比陆沉死后那十年加起来还要快。

一天夜里，郭玉婷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嘴里不停地喊着“陆沉”。陈印泉和金霏急得团团转，喂药，物理降温，折腾了一夜。天亮时，郭玉婷的烧退了，她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的两个白发苍苍的老男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陈印泉眼角的皱纹，看着金霏稀疏的白发，看着他们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的脸，嘴唇动了动。

陈印泉和金霏屏住呼吸，以为她终于认出他们了。

“你们……”郭玉婷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怎么老成这样了？”

两人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可紧接着，郭玉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她别过头，看着窗外，轻声说：“哦……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陆沉回来了……”

这句话，比之前的尖叫更伤人。

她认出他们了，却只是“哦，是你们啊”。在她眼里，他们依然是那个需要被怜悯、被照顾的“老小孩”，而不是能依靠的男人。

陈印泉和金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释然。

他们用了一年时间，试图弥补，试图赎罪，试图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可最终发现，他们连门都摸不到。

陆沉带走了她的爱，也带走了他们对她最后的价值。

他们之于她，只是两个熟悉的、可怜的、需要被她偶尔投以一丝怜悯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