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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爱她。用你们的方式，病态的，自私的，却也真实的爱。我也知道，我这十年，挡了你们的路，断了你们的念想。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娶她，还是会赶走你们。”

陈印泉和金霏低着头，像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但今天……”陆沉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我不想带着遗憾走。你们俩……这十年，我一直在看。看你们怎么活，怎么挣扎，怎么变老。”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陈印泉，你比以前沉稳了，但也更冷了。你的相声，技巧炉火纯青，却没了魂。那魂，被你锁起来了，锁在玉婷走的那天。你不敢放出来，怕一放出来，就散了。”

他又看向金霏：“金霏，你比以前安静了，但也更空了。你学会了所有生存技能，却唯独没学会怎么快乐。你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活着，心里却是一片荒原。”

两人浑身一震，被说中了要害。

“你们问我，怎么还债？”陆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笑了，“你们的债，不是还给我，也不是还给玉婷。是还给你们自己。你们把自己弄丢了，在爱她、恨她、想她、忘她的过程中，弄丢了。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悲剧，不是失去她，而是失去了自己。”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陈印泉，又指向金霏：“陈印泉，你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墓碑。金霏，你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墓碑是死的，影子是虚的。你们……算什么活人？”

陆沉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陆沉……别说了……”金霏哭着扑过去。

陆沉推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听着！我死了……玉婷会难过一阵子……但她会活下去！你们……要是再这么活下去……玉婷就算在地下……也闭不上眼！你们……给我……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别再……别再让她……看不起！”

说完这最后一句，陆沉头一歪，手垂了下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金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陈印泉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门被推开，郭玉婷冲了进来。看到陆沉的模样，她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没有扑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深爱的男人，走完了最后一程。

她没有看陈印泉和金霏一眼。

但那无声的眼泪，和陆沉临终前的怒吼，像两把烙铁，狠狠烫在陈印泉和金霏的灵魂上。

他们终于明白，陆沉给他们的，不是宽恕，而是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他带走了郭玉婷的依靠，也带走了他们苟且偷生的借口。

从今往后，他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可他们，还知道怎么“活”吗？

陆沉的葬礼后，郭玉婷“疯”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清醒的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