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印泉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我们这算什么啊……”金霏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一辈子……就守着个回忆……守着个空壳子……玉婷姐不要我们,陆沉看不起我们,连那些小姑娘都嫌弃我……哥,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陈印泉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金霏,心里那座冰封的火山,终于有了裂痕。他伸出手,想像几十年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却发现金霏的头发已经稀疏,且夹杂着白发。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落在金霏颤抖的肩膀上。
“金霏,”陈印泉的声音也带着醉意和沧桑,“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金霏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浑浊,“去死吗?”
陈印泉沉默了片刻,也仰头喝干一杯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去还债。”他说,“我们欠了一辈子的债。欠玉婷的,欠陆沉的,欠我们自己的。这债,得还。”
“怎么还?”
“把剩下的日子,活成她希望的样子。”陈印泉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地说,“她希望我们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们就活给她看。哪怕……是演给她看。”
这晚,两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喝酒,一边流泪,一边达成了这迟来的、悲壮的契约。
他们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那个早已远去的影子,演好余生这场戏。
陆沉病了,肝癌晚期。
消息传来时,陈印泉正在台上。主持人报幕,他却忘了词,站在台上,足足一分钟,台下鸦雀无声。金霏在侧幕条看着,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
他们赶去医院时,郭玉婷正在削苹果。她老了,但气质依旧清冷,动作依旧优雅。看到他们,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不断。
陆沉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眼神依旧清明。看到陈印泉和金霏,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来了……老伙计们……”
陈印泉喉咙发紧,金霏已经红了眼眶。
“陆沉……”陈印泉艰难地开口,“保重……”
“保重不了喽……”陆沉笑了笑,看向郭玉婷,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不舍,“就是……放心不下你……”
郭玉婷削好苹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边,轻声说:“别说话,吃苹果。”
陆沉顺从地吃了,然后挥挥手,示意郭玉婷出去一下。
郭玉婷看了陈印泉和金霏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
陆沉的目光在陈印泉和金霏脸上扫过,那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临死前的、毫无遮掩的审视和锐利。
“陈印泉,金霏。”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玉婷。最感谢的人,也是玉婷。最放不下的……还是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