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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友叫金霏

又过了十年。

陈印泉的名字前面,被加了两个字——“老艺术家”。这称呼像一件借来的锦袍,穿在身上,既沉重又空荡。他的单口相声专场依旧场场爆满,但台下坐着的,一半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一半是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笑声依旧,可那笑声里,少了当年在“归墟”小剧场里那种心领神会的震颤,多了几分看猴戏般的嘈杂。

金霏的话剧事业,在拿了一个颇有分量的编剧奖后,便停滞不前。他写的戏,越来越晦涩,越来越自我。观众说看不懂,同行说太装。他开始酗酒,不是那种借酒浇愁的豪饮,而是午后阳光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一杯接一杯地抿,直到把自己喝进一种麻木的清醒里。

他们依然住在一起,在那套两居室里。只是房间换了,陈印泉住进了向阳的主卧,金霏搬去了阴冷的书房。两人一日三餐同桌,却鲜少交谈。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新闻联播的播报声。他们像两棵共生已久的树,根系早已盘根错节,强行分开只会两败俱伤,但树干却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再也无法贴合。

这十年,他们试过接触新的伴侣。

陈印泉交往过一个大学里的国学讲师,温柔知性,不吵不闹。可第一次约会,对方伸手去整理他衣领的褶皱时,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那动作太像另一个人,也太让他感到冒犯。后来,那讲师温柔地问:“你心里,是不是一直住着一个人?”陈印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那老师笑了笑,没再追问,体面地分手。

金霏则更惨。他试过年轻的,鲜活的,像他当年一样咋咋呼呼的姑娘。可每当他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想博取对方关注时,对方眼里流露出的不是郭玉婷那种带着宠溺的无奈,而是赤裸裸的厌烦。一次,一个女孩直接甩开他的手,骂了句:“有病吧,老男人。”那一刻,金霏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皱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想找爱人,他只是想找个能让他继续当孩子的妈。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郭玉婷,而且她早就不在了。

这天,是陈印泉的五十五岁生日。

没有派对,没有祝福。金霏记得,但他没提。傍晚,他拎了一瓶陈年的茅台回家,又下厨炒了两个菜。菜炒糊了,饭也夹生了。

陈印泉看着桌上的饭菜,没说话,默默坐下。

金霏倒酒,手有点抖,酒洒了出来。

“哥……”金霏举起杯,声音沙哑,带着酒气,“生日快乐。”

陈印泉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嗯。”陈印泉应了一声,一饮而尽。

两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

酒过三巡,金霏的眼泪下来了,滴进酒杯里。

“哥,”金霏哽咽着,“我昨晚……梦见玉婷姐了。梦见她还活着,在厨房骂我饭煮糊了。我醒了,摸了摸身边……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