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郭玉婷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叫陆沉,是归墟剧场新聘请的艺术顾问,海归博士,年轻有为,温文尔雅。他不像陈印泉那样阴郁,也不像金霏那样咋呼,他永远得体,永远微笑,永远能给郭玉婷提供最专业的建议和最恰当的陪伴。
两人出入成双,讨论剧本,出席活动,看起来无比登对。
消息传到陈印泉耳朵里,他正在喝茶,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金霏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傻笑着对陈印泉说:“哥,你看,玉婷姐终于找着好人了。陆沉哥多好啊,斯斯文文的,不像我,老是惹你生气。以后玉婷姐有人疼了,咱俩……咱俩也能清净点。”
陈印泉看着金霏那副天真的笑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金霏不懂。他不懂郭玉婷这是在报复,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陈印泉: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陈印泉忍了半个月,终于在一次工作会议后,拦住了郭玉婷。
“玉婷,”陈印泉的声音干涩,“陆沉……那人怎么样?”
郭玉婷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很好。专业能力过硬,人品端正,最重要的是,情绪稳定,不会给我惹麻烦。”
“你们……”陈印泉艰难地问,“发展到哪一步了?”
郭玉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陈老师,这是我的私事。我们的《合伙人协议》里,好像不包括监管我的感情生活这一条吧?”
陈印泉被噎住了。
“还是说,”郭玉婷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你们两个,守一辈子的活寡?然后看着你们俩在床上演恩爱戏码,我还要在旁边给你们鼓掌?”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印泉脸上。
“玉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郭玉婷逼近他,眼底泛起一丝红,“陈印泉,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我留下来,看着你们相爱相杀?还是要我走,却又不允许我找幸福?你既要金霏的依赖,又要我的守望,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印泉哑口无言。
“陆沉是我选的。”郭玉婷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想要的‘正常’的关系。没有猜忌,没有算计,没有第三个人。如果你羡慕,如果你嫉妒,那是你自找的。”
说完,她推开陈印泉,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印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郭玉婷离去的背影,又想起昨晚金霏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哥,我爱你”的样子。
一边是想要却得不到的郭玉婷,一边是得到了却承受不起的金霏。
他终于崩溃了。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刻,他才明白,当初郭玉婷的离开,是多么明智。
而他,终究要为他的优柔寡断,付出一生的代价。
又是一年冬。
归墟剧场依旧火爆。
陈印泉和金霏依旧是台上的黄金搭档,台下的“连体婴”。
只是,陈印泉的笑,再也达不到眼底。金霏的乖巧,也总透着一丝讨好。
郭玉婷和陆沉的婚期定了,就在来年春天。
消息传来那天,陈印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没出来。金霏守在门口,哭了一夜,却不敢敲门。
第二天,陈印泉打开门,脸色平静得可怕。他摸了摸金霏的头,说:“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
金霏抬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哭。
婚礼当天,陈印泉和金霏都去了。
郭玉婷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陆沉牵着她的手,笑容温和。
交换戒指的时候,陈印泉的手指微微颤抖,被金霏紧紧握住了手。金霏的手心里全是汗,也在抖。
郭玉婷没有看他们一眼。她只是微笑着,对陆沉说:“我愿意。”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插进陈印泉和金霏的心里。
仪式结束,婚宴开始。
郭玉婷端着酒杯,来到陈印泉和金霏面前。
“恭喜。”陈印泉举起酒杯,声音沙哑。
“同喜。”郭玉婷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玉婷姐……”金霏红着眼眶,想说什么。
“以后,叫我郭太太吧。”郭玉婷打断他,笑得得体而疏离,“金霏,好好照顾印泉哥。他身子弱,离不开人。我……就先祝你们,白头偕老。”
说完,她转身离开,挽着陆沉的手臂,走向另一桌宾客。
陈印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吱作响,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松开。
金霏靠在他身上,小声抽泣着:“哥……她真的不要我们了……”
陈印泉没有回答,只是将金霏搂进怀里,抬头看着宴会厅璀璨的灯光。
这哪里是婚礼?
这分明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埋葬了他和郭玉婷的过去,也埋葬了他和金霏的未来。
他们三个人,就像一座围城。
郭玉婷终于逃了出去。
而他和金霏,却永远地被困在了城里,相互依偎,却也相互折磨,直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