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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印泉被问住了。

“金霏是个傻子。”郭玉婷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以为只要他够乖，够听话，你就会一直要他。但他忘了，你最讨厌的就是‘亏欠’。你欠我的，欠他的，欠太多人的。所以你才会逃，逃到沈清韵那里，逃到我这里，最后逃到‘合伙人’这个安全的壳里。”

她转过身，看着陈印泉，一字一顿地说：“现在，金霏在用他的‘乖’，来讨要你欠他的‘债’。而你，无处可逃。”

陈印泉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郭玉婷说得对。他无处可逃。

金霏的乖巧，比他的胡闹更让他窒息。那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一种绝望的讨好。

他欠金霏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金霏出院后，搬回了四合院。

但气氛却变了。

以前，金霏睡客房，陈印泉睡主卧。现在，金霏每晚都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站在主卧门口，直到陈印泉叹着气，让他进来。

郭玉婷知道后，没有任何表示。她依旧每天早出晚归，仿佛那个家里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一个雷雨夜。

那晚雨下得极大，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郭玉婷加班到深夜，开车回四合院。她以为他们都睡了，轻手轻脚地打开主卧的门，想拿件落在那里的外套。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定格在门口。

大床上，陈印泉睡在中间，金霏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头埋在陈印泉颈窝里，似乎在寻求安全感。而陈印泉，一只手搭在金霏背上，另一只手……竟然紧紧握着郭玉婷平时睡的那一侧的被角。

三人同处一室，虽无肌肤之亲，却有着一种超越言语的、诡异的亲密。

陈印泉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闪电，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郭玉婷。

四目相对。

没有惊慌，没有尴尬，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

陈印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怀里金霏的依赖，也能感觉到手里被角的温度——那是郭玉婷留下的气息。

他夹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动弹不得。

郭玉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默默地走进来，从衣柜里拿了外套，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陈印泉耳边。

那一夜，陈印泉彻夜未眠。怀里的金霏睡得很沉，而他却像是在冰窖里待了一整晚。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那个名为“合伙人”的壳，彻底碎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爱情、亲情或友情。

那是一种畸形的、共生的、谁也离不开谁，却又谁也给不了谁想要的全部的可悲关系。

郭玉婷拿走外套后，再也没有回主卧睡过。她搬去了书房，或者干脆住在剧场的办公室。

陈印泉和金霏依旧睡在主卧。金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乖，更粘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留住陈印泉。

而陈印泉，不再推开他。

他只是每天晚上，在金霏睡着后，会看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伸出手，虚虚地握一握，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郭玉婷的温度。

他在等。

等郭玉婷回来？还是等金霏长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只有他和金霏的简单世界，也回不去那个有郭玉婷温柔笑意的旧时光。

他亲手编织了一张网，把三个人都困在了里面。

如今，网越收越紧，谁也挣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