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医院检查结果：肺结核，加上长期作息不规律导致的免疫力严重低下。

消息封锁得很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郭玉婷是在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赶到的。看到陈印泉握着笔，手抖得签不下去，她二话没说，接过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来处理。”这是她对陈印泉说的第一句话。

金霏被隔离治疗。陈印泉要在外面处理舆论，还要兼顾剧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郭玉婷成了连接内外的唯一枢纽。她每天亲自盯着营养师配餐，亲自去药房拿药，甚至亲自换下金霏被汗水浸湿的床单。

金霏烧得糊涂，每次醒来，看到的总是郭玉婷冷漠却忙碌的身影。

“玉婷姐……我是不是要死了？”金霏有一次抓住她的手，烧得满脸通红，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死了，哥是不是就自由了……”

郭玉婷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她看着他那张因为病痛而憔悴不堪的脸，想起他曾经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想起他为了一碗面等她三个小时的傻样，心里那座冰山，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闭嘴。”郭玉婷的声音依旧冷，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下来，用毛巾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你死了，谁去还我那五十万的医药费？谁去给我赚那百分之五十一的分红？金霏，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不许死。”

金霏看着她，傻傻地笑了，又昏睡过去。

门外的陈印泉，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他看到了郭玉婷眼神里的心疼，那不是合伙人对员工的疼惜，而是女人与女人之间，或者是姐姐对弟弟的疼惜。

他知道，郭玉婷心里的那块冰，被金霏这一场病，融化了。

但他也知道，融化的冰水，流不到他那里去。那汪水，只流向金霏。

金霏的病好了以后，人变得有些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再缠着陈印泉问“你爱我吗”。他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乖巧得过头。

陈印泉喂他吃药，他就张嘴；陈印泉给他盖被子，他就缩进去；陈印泉不理他，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盯着陈印泉的背影。

这种乖巧，让陈印泉感到恐惧。他宁愿金霏闹，宁愿他发脾气，也不愿他这样沉默地、卑微地讨好自己。

“玉婷，”陈印泉终于忍不住，在某个深夜找到了郭玉婷，“金霏他……不对劲。”

郭玉婷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什么不对劲？病刚好，虚弱而已。”

“不是身体！”陈印泉急了，“是心里！他怕我不要他了。这场病让他觉得，他只有生病，才能引起你的注意，才能让我守着他。你看不出来吗？”

郭玉婷的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看着陈印泉。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

“印泉哥，”她轻声叫了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陈印泉心里一颤，“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金霏的病，是你给的。他心里的不安，也是你给的。你既要享受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又不想承担他这份依赖带来的重量。现在你嫌他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