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沈清韵离开后的三个月，北京城在一场倒春寒里冻得发僵。

陈印泉以为那场雪已经盖住了所有的旧脚印，却没料到，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埋在雪地下的种子，只要给一点温度，就能破土而出。

这三个月，陈印泉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整夜坐在院子里发呆，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新剧场的筹建中。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选材亲自把关，甚至连座椅的布料都要反复比对。金霏则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金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干活的执行经理。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病态的默契——绝口不提郭玉婷，也绝口不提沈清韵，仿佛只要不提，那些伤口就能自行愈合。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在一个周五的傍晚被打破了。

那天，陈印泉刚从工地回来，满身尘土。金霏正在厨房煮面，锅里冒着热气，勉强驱散了一些屋里的寒意。

手机响了，一个存了多年未拨的号码，备注是“沈清韵”。

陈印泉盯着屏幕，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金霏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

“推销电话。”陈印泉淡淡地说，眼神却有一瞬的躲闪。

金霏“哦”了一声，没多想，转身继续下面。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刨根问底，但也因此，失去了对陈印泉情绪的感知力。

十分钟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印泉，我回北京了。在CBD的柏悦酒店，61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长安街的夜景，很像以前我们在上海外滩看夜景的那次。如果你还在犹豫，今晚八点，我等你。就当是……给过去一个交代。也是给未来一个选择。——清韵”

陈印泉看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试图结痂的伤口上。

“给过去一个交代。”

“给未来一个选择。”

这两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点。他确实没有给过去一个交代，无论是和沈清韵的分手，还是对郭玉婷的伤害，亦或是对金霏的亏欠，他都选择了逃避。而现在，沈清韵给了他一个看似体面的机会，让他去“选择”。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金霏，心里升起一股罪恶感，随即又被一种“我只是去谈清楚”的自我说服压了下去。

“金霏，”陈印泉走进厨房，声音有些干涩，“晚上我有事，得出去一趟。面你先吃，不用等我。”

金霏搅动面条的手停了一下，背对着他，闷闷地说：“哦。几点回来？”

“……不确定。可能晚点。”

“知道了。”金霏没有回头，只是把一碗煮好的面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溅了出来，“哥，你开车慢点。”

陈印泉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却再也没了胃口。他转身离开，没有看到金霏在听到关门声后，瞬间通红的眼眶和死死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