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妹,跟我走。”
“不。”
忽然心生烦躁,郭芙执拗地偏过头,不想再看那张瞬息翻转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他只对自己不耐烦,他在程师叔面前温和又有礼。
“我真不管你啦。”
“不—用—你—管。”
郭芙使劲甩着被握得生疼的手腕,她在他眼底看到翻滚的狂澜,如果不是程英在场,她相信他的眼睛会蓬勃流火。
“郭姑娘,我先把他带走,我想你绝对应付不了大哥的脾气。”
“随意。”
冷冷抛下二字,郭芙丢开怪异的兄妹二人转身钻入老屋中。不想哭,可是眼角还是湿润了。
“大哥,村里很静也很安全,由着她性子顽吧,不会有危险的。”
“二妹先回吧,我寻个角落守着芙妹,这丫头总会惹祸,我得时时刻刻盯着她。”杨过冲程英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家。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哥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这样操心大哥岂不要累死。”
“二妹先回吧,不知道她又要作出什么花儿来,你别等我们了,等她安稳下来我们再去拜访。”
回首望着破陋的老屋,杨过无奈地笑了笑,很奇怪程英是如何压制情绪的,她安静祥和的近乎病态。她,不会被各种情绪憋坏吗?
“大哥——”
“快回去吧,我需要点隐私。”
他唇角旋起好看的弧度,一双清俊的桃花眼眨着令人眩晕的光芒,杨过知道程英总会在自己的微笑下屈从,不管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她从不跟自己争辩,只是默默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情。
“好吧,我回去煮饭,晚饭一起吃啊。”
“我不确定,或许吧,不要特意等我们。”
强烈的挫败感袭来,攥的死死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程英隐去眸中的失望,缓缓后退,抖着双唇低语着,“大哥,我在这儿等了快一年,怎会在乎多等半日。”
杨过诧异地望着转身离去的孤影,心头窜起小小的咒骂,见鬼!郭芙这个小笨蛋,就这样撇下夫婿跑掉了。
飞身上树,杨过再次站在儿时的歪脖子树的树冠中,只不过如今站得更稳更高罢了。
俯首下望,娇艳的红影踏跃出了小屋,郭芙的手中多一个破旧的木桶,快步向井边奔去。
杨过的目光穿过枝叶追寻着她,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爬上眉梢,自己的小媳妇像美丽的蝴蝶,翩然飞舞,全然不在乎风会不会弄乱头发,蒺藜会不会刮破衣裙,更不懂压制她那狂野的脾气。可是这样的她就是招自己喜欢,吵吵闹闹,打打骂骂,喜怒皆好,同她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丰富多彩。
走到井边的郭芙举起木桶对着阳光查看,小脸似要钻入桶口,她一面敲打着桶底一面旋转着桶身。
“小姑娘,你打哪来?”
身后一声苍老的呼唤惊掉了郭芙手中的木桶,猛然转身,一张布满褶皱微微泛黑的脸呈于眼中。
“老奶奶,我,我来探亲的。”
“好漂亮的姑娘,你是谁家的贵客?”
“竹林边的小屋,我是程姑娘的晚辈。”
“那个总穿绿衣服的姑娘啊,她半年前才搬来的,原来她姓程。”
“噢,她在这住了那么久,奶奶却不知道她姓什么?”
眨着好奇的大眼睛,郭芙愉快的笑起来,想起爹爹曾告诉自己的话,爹说牛家村的村民很纯朴也很和善,可是今日看来,纯朴和善是有,只是缺少热心肠,不然怎会不知小师叔姓程。
“很安静的冷面姑娘,她不喜欢村里的人靠近,所以大家都小心的不去打扰到她。”
郭芙指着身后破陋不堪的草房问道,“老奶奶,你认识这一家的人么?”
“这一家啊,杨家嘛,他家小子出生还是我给接的生,那真是个漂亮的小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俊的孩子。杨家大嫂是个好人,勤劳善良,只可惜命太苦,娘俩儿个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顺。那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子总是给他娘惹祸,那小子捣起蛋来全村人都头疼,可是却是个热心肠,谁家真有困难时他也会变着法帮一把。”
笑眯眯的老人沉浸在往事中,老人家口中的坏小子无疑就是杨过啦,郭芙从每一道皱纹中看到了怀念,老人的戏骂声中透着对当年那个小顽童的深深喜爱。
“奶奶,能给我讲讲坏小子的故事吗?”
“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村里人都不喜欢他,只有我觉得那孩子不差,终会走正道的。唉……怪可怜的,从那孩子出生后,他娘就不太关心他,那个活在苦水中的女人要孩子跟着她一样苦,我记得那夜的月亮特别亮,他的哭声也特别大……”
郭芙坐在井边陪着老人聊天至黄昏,一串串笑声,一声声叹息。
他依稀记得那位背着娘亲喂自己吃肉粥的奶奶,那是村里唯一一个不讨厌自己的人吧。
一老一小坐在树下轻松地聊着年幼的杨过,暖暖细语令他皱眉,儿时的自己像个无衣蔽体的小穷酸呈现在两人的谈话中,和蔼的老人讲着陈旧的故事,引得郭芙时而开心的大笑,时而痛苦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