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红影在荒弃的茅屋中钻来钻去，鲜活的亮丽与破落的草舍格格不入。
密密匝匝的野藤缠覆于梁壁之上，把小小的草房箍得紧紧的，仿佛要勒掉老屋最后的气息。
站在残破的石板处，杨过的喉咙似乎被野藤绕住，愈来愈喘不上气来，紧攥着的手心里渗着微汗，胸间涌动着怪异的滋味，这，不是自己想念的地方。
温软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肩头，独特轻柔的嗓音缓缓流入他的耳中，“大哥，既然躲不开，何不面对？你有能力面对曾经的不公。”
程英的话如同一杯温水，浅浅地滋润着杨过浑身的干枯。低头不语，他心里冒出小小的念头，芙妹若有程英的一分温婉也好。
破屋里传出清脆的笑声，风铃般的笑吹入杨过心底，吹皱了满身的涩意。
“杨哥哥，杨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郭芙举着半截枯竹跑过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搅翻了包裹杨过的忧伤，小小的身子一下子扑到他的面前，一把竹子削成短刃轻轻戳着他的胸口。 “哈哈哈，这是你小时候玩的吧，怎么缺了一块？是被人折断的么？”
眉眼弯弯的郭芙想像着挥舞竹剑的小杨过，想像着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与别人打架的样子，一张不服气的脏脸儿呈于脑海，脑中的景象加深了她的笑容，兴奋之色染红了双颊。
小媳妇简单的快乐驱走了杨过心中的阴郁，紧握的手掌渐渐松开，他曲指在她额间轻弹两下，笑道，“就知道傻笑，浑身上下寻不到半点稳重，难怪人家二妹喊不出口‘嫂子’。”
歪着头冲杨过扮了个鬼脸，郭芙不好意思回给程英一抹浅笑，小声说道，“程师叔别笑我，我同杨哥哥顽惯了。”
“无心的快乐没有错。”程英深深望了一眼杨过，微微摇着头浅浅一笑，“大哥，我的小屋就在村头的竹林边，你要去吃盏茶吗？”
“杨哥哥，你成长的地方好小，这个村子人丁也不算旺。”郭芙眨着一双大眼四下张望，在心里计算着屋顶冒着烟火的房子，小小村落中只有不足二十户人家有袅袅炊烟。
“大哥就是在这里出生的，郭姑娘不知道吗？”
听闻程英的话，郭芙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张，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这里是牛家村？”
“芙妹以为是哪里？” 杨过好笑地看着满脸惊讶的郭芙，心底不由得叹息着，真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噢，老天——我不知道……”亮晶晶的眼睛眨了又眨，郭芙一下扯住杨过的手急吼吼道，“那，那，我爷爷的房子又在哪？”
杨过的目光扫过屋侧的歪脖子树，仿佛依然能听到风穿树叶的声音，打会爬树后自己从未错过树上的风景，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便能望见不远处荒芜的小院落，门外草棚早已没有了顶子，破败的景象让人忍不住心寒。妈从没跟自己提起过任何往事，那边是不是郭家妈也没从说过，或许她也搞不清，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从来没有原谅过她自己；她，从来都是回避她的前半生。
“天不早了，我们去二妹家讨口水喝，然后回城。”他躲开回答不了的问题，转身欲走。
“我今晚想住这。”勾住他的手臂，郭芙踮着脚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
“郭芙。”
“我喜欢这里，这里有种特殊的亲切感。”
“丫头，别胡闹。”
“郭姑娘若喜欢这里，住我的房子可好？”温和的笑容在程英脸上绽开，她的眼底却闪出一丝无奈，在心底叹道，对于杨过来说郭芙永远是个棘手的人，她实在不适合做人妻，尤其不适合杨过。
“谢谢小师叔，我想……在这。”秀挺的鼻尖微皱，郭芙向破屋中回望，刚刚自己在屋里稍稍打扫过了，站屋内仰望自己发现正好能从破漏的屋顶看到一方蓝天，幻想着夜晚的满天星斗。
“你一刻也待不下去。”无名之火陡然升起，杨过一把握住郭芙的手腕，拖着她转身离开。
“噢——好痛。杨过，你莫名奇妙生什么气!”手腕被他攥的紧紧的，郭芙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大哥，郭姑娘还小，贪玩点，由着她顽一会儿吧，你先去我那稍歇，郭姑娘顽够了自然会走嘛。”程英一手抚上杨过的肩头轻拍，一手指着村头的小簇竹林向郭芙说道，“郭姑娘，绕过那片竹子就是我的房子，你玩累了便过去，我先回去烧水烹茶。”
话声未落，程英便扯扯杨过的空袖浅笑道，“大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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