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晕开粉色的烂漫,郭芙小心翼翼搀扶着老人,送她返家。那个捣蛋鬼占满了她的心,拨掉层层迷雾,她窥得一颗敏感自卑的心灵,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放肆又顽劣的小子做尽坏事,聪明又善感的小杨过用闯祸来引得母亲的关注,最终却未能如愿。
杨家婶婶,不,应该是婆婆,她把自己和杨过缚在压抑的厚茧中,不许自己爱他,也不许他爱自己,苦涩亦悲情的日子造就了他的叛逆与自卑。
“小姑娘,谢谢你陪我回家,我腌的豆子送你点尝尝,配着烙饼吃很香的。”
“谢谢奶奶,谢谢你讲故事给我听,我挺喜欢那个捣蛋包的,这对耳坠就当是饭资吧。”
“农家小菜值不了什么,姑娘收下吧,是奶奶送你吃的。人长得那么俊,笑声又甜又脆,真是讨人喜的姑娘。小过儿也爱笑,生得也俊,只是不知到他去哪了,他若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
“很馋人,我很想吃,可是吃白食我会被噎到的。”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真逗。”
“奶奶,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郭芙用帕子包好烙饼,开心地冲老人挥手告别,一路小跑跑回杨家老屋。
温馨的晚霞渐渐退去,深暮的静谧漫过老旧的草房,郭芙站在破屋的门前,面对着独自留宿的困境,一丝恐慌袭过心间,或许自己真的太任性。虽然风餐露宿的生活已经习惯,可是习惯的不是在哪里生存,自己习惯的其实是不管什么场合都有杨过陪伴。
临时兴起的决定变的困难重重,自己要怎样挨过一夜呢?固执的不想认输,固执的不去想他对程英温和的笑容,固执的不去思考他为何迟迟不来寻自己。
郭芙咬着下唇,迈出一小步,迈入暗黑的老屋,一股冷风刮过,她瑟缩地抖了一下立刻停住脚步。
“哦,没什么好怕的,只是风而已。”小声地安慰着狂跳的心脏,郭芙站在原地等待双眼适应屋中的黑暗。
黑暗里似乎东西在移动,接着便传来一阵轻笑声,下一刻她已经被卷入温暖的怀中。
“杨过,你躲在这吓唬我。”
“小战士不是要在此留宿么。那么勇敢的小丫头会害怕?”
“哼,你二妹把你喂撑啦?这么急着跑出来消食。”
仿佛吃了火药般的小嘴不高兴的噘着,可她的手臂却泄露心中的渴盼,纤细的双臂紧紧缠在他的腰间,箍得他动都动不了。
噗嗤一声杨过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捏她的小鼻尖,“丫头,吃了不少醋哦,你肯定积不住食。”
“我不爱吃醋。”
“小骗子,快松手,我得去找点吃的,快饿死了。”
“你妹子没管你饭吃?义妹跟亲妹真是有差别啊。”
一声爆笑穿透屋顶,他埋首在她秀间狂笑不止,把柔软的小身子紧紧拥住。
“你笑的像个傻瓜,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强压住另一波笑意,伸手到背后掰开交握的手指,他轻笑着哄她,“虽然很享受这种投怀送抱,但是我得先把你喂饱,乖乖,松手。”
“你跟程英干嘛去啦,饭都没吃。”
“如你所愿,你觉得我们在干嘛?”
“我在忙别的事情,根本没想过你俩的事。”
“嘴硬哦。”
“才没有,有位奶奶给我讲了一个坏小子邪恶又有趣的故事。”松开紧紧环住他的手臂,郭芙自怀里摸出烙饼塞给杨过,“呶,吃吧。我欠你么,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猜是的。”乐不可支的杨过把包裹在帕子中的饼放在鼻尖处轻嗅,面饼特有的香气与郭芙的体香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温而甜的味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好香。”
生火,清扫,郭芙利落地收拾出一方小天地,干爽的蒲草是下午忙碌的收获,展开、铺匀,松软舒适的小窝勉强容下两人侧卧。
“这是你的屋子?”
“是,妈住外面那间。”
“我注意到了。”
“小乖,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里看起来就像个邪恶的小窝。”
“啊哈,我似乎想到某些邪恶又有趣的事情。”
郭芙细细咀嚼着烙饼,不理会那张带着邪气的笑脸,“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你根本不会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
他扬起眉毛,向她逼近,“比如说……”
“比如说,为了宣布你来到世间,那夜你在这间小屋放声大哭;为了引起母亲的关注,你不停的闯祸;为了让我对你印象深刻,你——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
“自己想。”
“郭芙。”
“哼哼。”
“丫头,你学坏了。”
“为了阻止花蝴蝶的追赶,你的笑容永远温吞作态。只可惜,她们不懂。”
原本是想给她个教训,原本是想惩治她的执拗,可自己计划好的事情到了郭芙身上从来无法照原样发展,“芙妹……我…你懂得…”
“杨哥哥别打岔,听我说完。婆婆临终时有给你留话吗?”
“嗯,是的,可是我当时把耳朵塞住了,只看见妈的嘴在动,毫无气力的微微而动。”
“为什么母亲临终时你不肯仔细听她的遗言?”
“我…我…不敢,我挨了太多骂,更怕妈在弥留之际会骂我,如果她骂着我咽气,我会承受不了,真的。她对爹的痴情包含了太多的怨气,她一辈子都在怨他,怨他没有回头,而我就继承了‘怨气’。”
“今天我执意留下是因为我在你的小屋里发现了婆婆留给你的物品,知道是什么吗?”
他的脸瞬间有点错愕,“妈…留了东西给我?”
“黄金百两。”
“你说什么?芙妹,你——”错愕转为震惊,杨过的眼睛瞬间大睁,难以置信地张着嘴瞪着郭芙,仿佛她是怪物一般。
郭芙的眼光飘向用土块磊起的床脚处,在最内侧的床脚处隐着一个小洞,“瞧见那个小坑没有,我没继续挖,只是伸手自里面摸到一方手帕,你自个看吧。”
泛黄的帕子丢到杨过膝上,细小的字迹已有些许模糊,他勉强看明了母亲的遗言,短短几行小字写尽了一个未婚母亲的辛酸。
大颗的泪珠缓缓涌出,杨过抚着手帕哀哭出声,母亲不是不疼儿子,性情刚毅的她只是在惩罚她自己,惩罚她和爹犯的过错,惩罚她没有把爹引向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