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吞没了一切喧嚣,朦朦胧胧的雾气催眠着世间万物,淡淡月光晕染出深深浅浅的黑,把繁华的村落勾画得如水墨画般素静。
幽黯中的一抹微光吸引着一对夜行人,淡淡光晕染亮了窗纱,影影绰绰的影子投在窗上,时而长时而胖,紧闭的房门捂住了含混不清的谈话声,紧张、愤恨的语气时低时高,有隐忍,有妥协,有无奈。
悄悄潜在窗外的二人屏息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含混不清的谈话难为坏了郭芙,素来无法沉心静气的姑娘哪里听得清楚,一味伸着脖子也没听到完整的句子,只隐隐约约听得是在谈价钱,她扯扯杨过的衣袖,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伸手点住她的唇,杨过无言的警告着她莫出声。
屋内的一番对话惊得杨过双眉紧锁,听力极好的他亦可闻声辨人,屋中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周父,而另一个却是个武夫,或许称武夫不够严谨,那声音缓且稳,字字透着气与力的融合,杨过判断此人必定内力浑厚。
其他“五年了,我养了你们五年啊,纵是家中有金山银山也会被掏空。”
压抑的怒声出自周父,他的语气中有着沉不住的激愤,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
其他“事是周爷挑的头,你不仁也愿不得我们不义,当初接了你的活便脏了我们的手。”
其他“当时我们可是谈好的,事一了结你们拿钱走人。”
其他“周爷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卑鄙小人,你就没后悔过?没内疚过?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你怎么有脸活着?活该周家绝后,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报应。”
“算了,哥哥说个数,咱们两讫吧。我老了,这家日后都要谨儿独撑,那些事情孩子半点不知,你再来讨孩子可是不认账的。”周父言语稍稍妥协,语气中透着无尽的疲乏。
“周爷想让公子知晓吗?”嘿嘿的冷笑透着无比的狠辣。
“别,别,哥哥算兄弟求你了,那事万万不可让谨儿知道,会毁了那孩子的。”
“你毁别人家孩子时心疼过吗?”
“大哥求你了。”扑通一声,似是伏地而拜的声音,周父颤声恳求着。
“废物!明天老地方,你还记得吧。”
话音一落,一个清瘦的身影自屋内闪出,杨过尚未瞧清他的面容,那人已旋身而起,跃树飞檐,几个起落已越墙而去。

灯灭,门大开,周老爷自屋内走出,向着后院而去。
一位妇人的身影映在东厢的窗棂上,门开,端坐窗下的妇人立刻站起,接着便传出一声急切的询问,“老爷,谈的怎么样?他们答应么?”
“唉——”男子的影子映入窗纱,他向着妻子摇头,沉重的叹息后便是一阵沉默。
佝偻着身子在窗下坐下,那男子颤着手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阵轻晃,茶水溅出,尚未端稳又放了回去。
抽噎的低泣声伴着委屈的哭诉,立在窗边的妇人抹着眼中的泪水说道,“这无地洞何时填平填平啊,当初苏家也没揪着咱不放,若是真成了儿女亲家,他们亦是要维护咱们的,老爷何苦要赶尽杀绝。”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明天把家里的现银都给他们罢,过后把庄子和地卖了,咱们南迁。”
“老爷不是不知,都嫌咱们家秽气,风水不好,咱家的宅子和地卖了几年都卖不掉,若真要出手卖不了几个钱,可是亏大了。”
“那就让谨儿自己离开吧。”
“这是更不可能的事,谨儿不会抛下咱们的,况且那孩子恋着蕙娘,他不会走的。”
“这么多年了,那姑娘生死未卜,谨儿何苦这么死心眼。”
“老爷,你到是拿个主意啊,这么拖下去要把咱们家拖垮。”
“我要是有主意还会这样吗?你这婆娘就知道惹人烦。”
“蕙娘那孩子就是性子野点,也没什么不好,当初你若不害她,她也会放开谨儿的,你自己作下的肮脏事为什么要报应在孩子身上。”
哐啷一声,桌椅翻倒,屋内稀里哗啦一阵杯盏碎落的声音,一室混乱夹杂着妇人的哭声,门大开,周老爷气冲冲走出来,向着院子深处而去。
墙角阴影处的一双人被屋中的谈话气得浑身颤抖,盈胸的怒火恨不能烧烬整个宅院。
交握的双手握住彼此的愤慨,过芙二人携手缓缓站直身子,胸中翻涌着波波巨浪。周家父母的对话牵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更挖出了人皮下隐藏的歹毒。
郭芙“杨大哥,没想到周家父母如此歹毒。”
杨过“咱们吓他一吓,心里有鬼的人必怕鬼。”
眼中闪过一丝黠慧,杨过伸手扯开郭芙束发的发带,一头青丝顺肩飘下。
郭芙“你——”
被他突然的举动搞蒙了,姑娘伸手护住如瀑的长发,刚出口的疑惑忽而收住,她眨着眼,唇角缓缓漾起一丝顽皮的笑意。
郭芙“我明白了,杨大哥让我扮鬼吓他。”
杨过“聪明,假设蕙娘已不在世间,芙妹扮一下含冤死去的蕙娘吧。”
想着心中的恶气得以发泄,郭芙点头冲杨过巧笑道:
郭芙“明白,我得好好吓他一番,为苏姑娘报仇。”
瞧着那兴冲冲的小模样杨过顿感好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尖,接着一把匕首塞入姑娘手中,笑道:
杨过“这是当年周老太爷留下的信物,芙妹拿着周父必定不疑。”
郭芙“杨大哥,你是从哪得来的?”
杨过“顺手牵羊。”
郭芙“你怎么能……”
伸出手指点在她的唇上,杨过浅浅一笑。
杨过“去吧,姑娘,教训我的话回头再说。”
院落的深处一炉香将要燃尽,一个人躬着身子喃喃低语着:
其他“孩子,别怪伯父狠心,谁让你生在乱世呢,谁让当年我跟你父亲相识呢,谁让官匪势不两立呢。苏姑娘,你若还活着,好歹回来解了谨儿身上的咒,好歹让我给谨儿个交待,好歹……”
话未说完,一阵清厉的笑声自树间传出,接着一个黑影飘飘而落,周老爷尚未瞧明白,一道明晃晃的利刃自眼前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