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
周谨“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请教二位尊姓大名,这如山之恩感深至骨。”
虚弱地向郭芙道谢,周公子的目光停在杨过脸上,轻轻低喃着:
周谨“侠侣双飞,和鸣锵锵,实是令人羡慕。”
郭芙“周公子不必客气,我们碰巧路过,他姓杨单名一个过字,我姓郭……”
杨过“杨夫人——”
杨过拖着长音截断郭芙的话,也不理会郭芙的反应,继而向着周谨问道:
杨过“周公子昨夜新婚此刻理应在家给父母敬茶,为何独独在野外游荡?”
周谨“杨少侠如何得知我昨日成亲?”
猜测这周谨昨日并未留意瞧热闹的人群,所以杨过并不想告知他昨夜的事自己瞧得清楚。
为了防止郭芙多话,杨过紧紧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乱讲话,扯着唇角冷笑道:
杨过“不成亲,谁会身着喜服?”
周谨低头瞧了一眼浑身的脏污,苦涩一笑。
周谨“‘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我修的还不够,今生没有姻缘命,多修几世罢。”
杨过“新娘呢?被抢了?”
周谨只是摇头苦笑不再回答,自种的果子什么味唯有自己知道,又与外人何干?父母之命,父母之命,在自家终成了笑话,如果祖父在世或许……长长一叹,眼前是那个爱笑的姑娘,近在咫尺却无缘牵手。
郭芙“心里难受干嘛不一吐为快,憋在心中就能解决问题吗?”
郭芙看着那一脸苦相的周谨终于忍不住直言。
周谨“二位没有尘世的俗累,哪知俗事会羁缚死人。吐或不吐又有何用?”
周谨一番苦情引出了杨过心底的共鸣,羁缚死人的并非都是俗事,古墓虽出尘亦能困死人,而且古墓弟子的人生都不如意。而自己若非有神雕做媒,恐怕亦难逃孤独终老的命运。
心有所思,行亦随之,杨过牵起郭芙的手深情而望,喃喃低语:
杨过“芙妹,咱们忘了谢媒。”
郭芙“杨大哥糊涂,咱俩哪来的媒人?”
杨过“有,晚会儿我细细讲与芙妹听。”
沉溺于两汪柔情中的姑娘颊染轻红,羞答答躲着热热的目光,低头藏羞,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嚅嗫着:
郭芙“有外人在看呐。”
周谨“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酒醒大半的周谨踉跄着站起来,看着眼前深情蜜意的佳偶不无感慨。
杨过“周公子此言差矣,神仙眷侣有什么可羡慕的,欢喜冤家才是最美的人间烟火色。”
杨过自郭芙身上收回目光,转头瞥了一眼苦兮兮的周谨,忽而心生怜悯,他豪气问道:
杨过“周公子有什么难言之苦说来听听罢,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公子的心上人还在世吗?刚刚喊的蕙娘是什么人?”
周谨倚树而立,尚未恢复体力的他涩涩看着远处的山野,那里曾经留有幸福的笑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五年了,整整五年没有她的音讯。或许说出来自己会好受些,或许说出来杨氏夫妇游历途中会遇到,或许来生会重续姻缘。
幽幽低吟一声,周谨缓缓开口。
周谨“我们家祖上是武将出身,在一次抗击金兵的战火中祖父腹背受敌,重伤的他被苏姓樵夫救下,家里仅有的一只鸡给祖父熬了汤补了身,那樵夫的妻子正在月中却一口汤也没舍得喝,只因敬重祖父投军抗金……”
讲到此,周谨的情绪稍显激动,渐渐攥紧双拳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停了片刻他长长吁了口气,继续说道:
周谨“休养一月后,祖父动身返营,自那时我的亲事便定下了,那一年我两岁,苏家姑娘刚刚满月。”
郭芙“你们家是嫌人家女孩出身贫贱?因此退了婚?”
郭芙被周谨的故事感动着,听话听音,问出了问题的结症。
周谨“祖父定的事没人敢违背。都言虎父无犬子,偏我家是个例外,祖父病故后家父携全家来此地置了产业,原是想兵荒马乱的年岁求一隅苟且,祖父定下的亲事父母亦未当真,从未联系过的山野村夫或许早已死于战乱。”
杨过“公子对这门亲事可认同?”
听闻拿着定亲不当会事,杨过心里不痛快起来,心道,周谨的祖父算得上铮铮铁汉,他做主的婚事必定差不了,怎生儿子是个糊涂虫,若孙子也糊涂,今儿必难为难为他。
周谨“那时年幼哪有什么认不认同,等到知人事时便仗着自己生得几分风流,做了不少荒唐事。我跟蕙娘若说没缘老天都不信,那日的阳光真美,我约了朋友赏花饮酒,当然还请了两位姑娘,酒兴正浓时我遇到了我的姑娘,那年她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
周谨的眼神变得朦胧起来,美好的回忆点亮了苍白的面容,他的目光越飘越远,仿佛远处正在重演着美丽的邂逅。
周谨“后来我才知道她随父母南迁到此,热心肠的姑娘初来此地就帮着村里的老人们疗伤治病,她说自己生在山中略识草药,因瞧不惯饮酒寻欢的我们,那日她对我好一通嘲讽。第二次偶遇时我认出了她手中的匕首,那是祖父留下的信物。美好的开始却没有幸福的结局。”
郭芙“后来怎样啦?”
笑容自郭芙脸上退去,现实摆在面前,大抵苏家姑娘被情所伤远走他乡罢。
周谨“家父知道后开始严查他家的底细,一是门第差别,二是身份不明。后来父亲终于查清蕙娘的父亲年少时曾落草为寇,是入过寨起过义的人。当我父亲想尽一切要退婚时,蕙娘忽然得了一场怪病,容颜尽毁的她接受了我父母的退婚要求,那一年我二十岁,离着原定的婚期只差一个月。”
郭芙“后来呢,苏姑娘去哪了?”
紧张的手心渗汗的姑娘死死握住杨过的衣角,一张小脸由惋惜转为悲戚。
周谨“不知道,五年了,一点音讯也没有,唉——她不嫁我便不娶,誓言犹存。”
纵声长笑的周谨越笑声越凄,笑声渐厉,冷涩怆然的笑声比哭声更令人心伤,含满了愁思幽恨。
今日周谨所讲与昨日所见并不吻合,杨过不为凄凄之声所动,心中思忖着,周谨怕是略去了重点未讲。
待他声音转哑,杨过方提出自己的疑问:
杨过“你这身喜服为谁而穿?”
周谨“五年穿了三回新衣,一个也娶不成,多好,老天都在助我,今生不负蕙妹,来世再续姻缘。”
杨过“为什么娶不成?”
杨过眉头深锁,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他趁着周谨精神松懈之际紧紧逼问。
周谨“父母定下的姑娘都进不了门,上轿前好好的,可是只要进了我家大门都是嘴歪眼邪不省人事,跟中了邪一般,若是连夜返家便能回春,你们说这事奇不奇?”
杨过“当年苏家姑娘得的什么怪病?”
杨过捏捏郭芙的手,一边无声地安慰那因怒而抖的姑娘,一边步步紧逼周谨。
周谨“不清楚,我寻不到她,所有的消息都来源自家中长辈。”
杨过“有过两次这样的经历,为何还有人敢把自家姑娘许给你?”
周谨“原本是没人敢嫁的,昨天那家是去年才迁到此地的,说来也巧,那姑娘的母亲与家母是幼年的玩伴,一来不了解我婚娶的情况,等听到些许风声婚期亦定了,二来那姑娘外祖家是武将出身,纵是听到些事情自然不信邪,所以昨日我又穿了次新衣,怕这是最后一次啦。”
说到此周谨释然一笑,忽地扯下腰间锦带,一袭艳色喜服被他扯破褪下。
剑眉一挑,杨过迅速地搂住郭芙把姑娘的双眼蒙住,气咻咻冲着那个脱衣解袍的人吼道:
杨过“我媳妇还在这呢,周公子行止有失,大伤风化,莫怪我对你动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