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暧昧

冉家宴会后的一周里，帝都别院的窗帘几乎没完全拉开过。浅灰色的亚麻帘布滤掉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柔和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冉枳总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要么抱着抱枕发呆，要么翻着父亲生前留下的旧相册，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里父亲温和的笑容，眼眶时不时就泛红。​

白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言。他每天早上会准时端来温热的早餐，小米粥熬得软糯，水煮蛋剥得光滑，连咸菜都切得细细的；上午会安静地在书房处理自己的事，偶尔出来给冉枳添杯温水，或是递上一块她喜欢的草莓蛋糕；下午如果天气好，会轻声提议：

边伯贤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我种的薄荷长好了，可以泡杯薄荷茶。

晚上则会陪她看一部轻松的电影，看到有趣的片段，还会模仿里面的台词逗她笑。​

冉枳渐渐习惯了这份陪伴。她会在白贤做饭时，悄悄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的背影；会在他修绿植时，递上一把小剪刀；甚至在晚上做噩梦惊醒时，听到客厅传来他轻浅的脚步声，心里就会莫名安定下来。有天晚上，她看着白贤在台灯下写东西的侧脸 ——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指握着笔轻轻敲击桌面，动作专注又温柔 ——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 “被包养” 的男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心动。​

周五下午，金所炫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平静。

金所炫枳枳，你都在家闷一周了，再待下去要发霉了！

金所炫的声音带着活力，

金所炫我发现一家超好看的咖啡厅，有你喜欢的提拉米苏，出来陪我喝下午茶嘛！

冉枳看着窗外难得的好天气，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或许，真该出去走走，别总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两人约好的咖啡厅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装修得格外雅致。木质的门窗上挂着风铃，推门时 “叮铃” 作响；室内摆着几张藤编桌椅，桌上放着小巧的多肉盆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金所炫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刚把勺子递给冉枳，就发现她的目光飘向了柜台方向，眼神里满是惊讶。

金所炫枳枳，你看什么呢？ 金所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眼睛一亮，

金所炫哇，那个服务员长得还挺帅的嘛！白衬衫牛仔裤，看着好干净啊！

冉枳的心跳漏了一拍 —— 柜台后忙碌的男生，不是白贤是谁？​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 T 恤，领口洗得有些发白，牛仔裤膝盖处有个小小的破洞，头发随意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不是应该待在帝都别院吗？怎么会在这里？冉枳心里满是疑惑。她给白贤的钱，足够他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还能剩下不少，他根本不需要出来做兼职。​

冉枳我去打个招呼。

冉枳站起身，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到柜台前。​

白贤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看到是冉枳时，手里的咖啡壶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边伯贤枳枳，你怎么来了？这么巧。

冉枳你怎么在这里？

冉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 他明明可以待在家里休息，却跑来这里做辛苦的兼职，是觉得她给的钱不够，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白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咖啡杯的边缘，眼神有些闪躲，过了几秒才说道：

边伯贤我…… 我在这里兼职，赚点零花钱。学校里要交论文打印费，还有社团的活动经费，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

冉枳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论文打印费和社团经费能有多少？她给的钱足够覆盖这些开销了。可看着白贤认真的眼神，她又不忍心拆穿，只能点了点头：

冉枳那你先忙，我和我朋友在那边坐。

边伯贤好，等我忙完这阵，过去找你们。

白贤笑着说道，目送她回到座位后，才重新低下头，只是冲咖啡的手，比刚才慢了些。​

冉枳坐回藤椅上，手里握着冰凉的咖啡杯，却没心思喝。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柜台，看着白贤忙碌的身影 —— 他给客人递咖啡时会说 “请慢用”，收拾桌子时会把餐具摆放整齐，甚至还会帮隔壁桌的老奶奶扶椅子。他看起来那么普通，又那么耀眼，让她越来越看不透。​

就在这时，白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快步走到店外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几句飘进了冉枳耳朵里。

边伯贤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论文修改好交上去的…… 嗯，我现在在咖啡厅兼职，赚点生活费…… 您放心，不会耽误答辩的…… 好，再见。​

挂了电话，白贤转身时正好对上冉枳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到她的桌前：

边伯贤抱歉啊，刚才是导师的电话，催我交论文。

大学生？陪酒少爷？咖啡厅服务员？白贤到底有多少个身份？冉枳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身上的矛盾感太强了 —— 既懂天文地理，又会做底层兼职；既接受她的 “包养”，又坚持自己赚钱；看起来温和无害，却总让人觉得藏着秘密。​

金所炫枳枳，你认识他啊？

金所炫好奇地问道，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冉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冉枳嗯，他是我…… 朋友。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 雇主和被包养者？还是朋友？好像都不准确。​

金所炫看出了她的窘迫，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可冉枳的心思根本不在聊天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白贤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蹦蹦跳跳地走进咖啡厅，径直走到白贤身边，声音娇滴滴的，像裹了层糖：

“白贤，你忙完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新上映的爱情电影吗？我都买好票了。”​

冉枳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 那个女生，竟然是金所炫的远方亲戚朴智妍！​

朴智妍也看到了冉枳和金所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扬起笑容，拉着白贤的胳膊走到桌前，语气亲昵：“所炫姐，冉枳姐，你们也在这里啊？太巧了吧！”​

金所炫看到朴智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远房表妹 —— 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特别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之前甚至还想勾搭吴世勋，被吴世勋冷脸拒绝了。​

朴智妍也不在意金所炫的态度，反而更加亲密地挽住白贤的胳膊，手指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像在撒娇：“白贤，这是我的两个姐姐，你跟她们打个招呼吧。”​

白贤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他轻轻推开朴智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对着金所炫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你好。” 然后又看向冉枳，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嘴唇动了动，却只说了句 “你也在”。​

冉枳看着朴智妍挽着白贤胳膊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不舒服。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可看到别的女生对他这么亲密，还是忍不住想反驳。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边伯贤白贤，你刚才不是说导师催你交论文吗？论文写完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去看电影啊？要是耽误了答辩，可就不好了。

朴智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没想到冉枳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直接戳破白贤要写论文的事。她攥了攥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论文可以明天再写嘛，看电影也就两个小时，不会耽误的。”​

金所炫话可不能这么说。

金所炫立刻帮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金所炫智妍啊，白贤是大学生，学业为重，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想看电影，就耽误人家的正事吧？再说了，人家白贤说不定根本不想跟你去看电影呢，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而已。

朴智妍被金所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狠狠瞪了冉枳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然后猛地甩开白贤的手，转身就跑，风铃被她带起的风吹得 “叮铃” 作响，像是在替她发泄不满。​

看着朴智妍狼狈的背影，金所炫忍不住笑出声：

金所炫枳枳，你刚才太帅了！就该这样对付她这种绿茶！以为长得有点姿色就能随便勾搭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冉枳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感觉。她看向白贤，眼神里满是疑惑 —— 他怎么会认识朴智妍？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白贤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过了几秒才走到桌前，低声解释：

边伯贤朴智妍是我们学校社团的学妹，之前一起办过活动，认识而已。她今天说要来看电影，我本来想拒绝的，结果她直接跑来了……

冉枳是吗？

冉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铃又响了，进来了几位客人。白贤像是找到了借口，急忙说道：

边伯贤我先去忙，等会儿再跟你说。

说完，转身快步走回柜台，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冉枳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阳光依旧温暖，风铃依旧清脆，可她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她越来越觉得，白贤就像一本厚厚的书，她只翻开了封面，却不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