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透的宣纸裹着吴家祖宅，冉枳的帆布包带滑落肩头，被吴世勋的佛珠勾住。青石板缝隙里的露水渗进她球鞋面，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时，她看清了飞檐上缺角的嘲风兽——和母亲照片里那只一模一样。
吴世勋辰时三刻才能进。
吴世勋的腕表擦过她手背，金属表盘倒映着祠堂门环的铜绿。三柱线香插进青铜炉的瞬间，冉枳发现香灰竟垂直悬在空中不落长老的藤杖突然横在她面前。"外人求需净手。"枯瘦的节弹开鎏金钵盖，水面浮着的艾叶还带着霜痕。冉枳浸到指节皱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嗒"声——吴世勋的佛珠卡进了供桌榫卯。
十八件袈裟在蒲团上摩擦出沙沙声。签筒推过来的角度很刁钻，铜钱纹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青。"双手捧稳。"首席长老的喉结在松垮皮肤下滚动，"问什么？"
吴世勋问——
吴世勋问吉凶。
吴世勋的袖口扫过签筒底部，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冉枳突然明白筒身为什么这么凉，金属内壁的机簧在她虎口处突突跳动檀香爆出个火星子。下下签弹出来时带着铁腥味，竹片上的朱砂批字像未愈的伤口："大凶，止步，违者殁。"
首席长老的茶盏在案几上刮出刺耳的长音。"天意不可——"
冉枳这种把戏！
冉枳的指甲抠进签文裂缝，竹纤维断裂的脆响惊飞角铜铃。碎片纷扬如雪时，她踩上蒲团把最后一片在神龛上，供桌突然倾斜了十五度——吴世勋的膝盖正抵着桌腿。
长老们的吸气声里混着袈裟窸窣。冉枳的指尖沾到香灰，在乌木案面划出歪扭的弧线，
冉枳我妈当年也抽到这个？
茶盏炸裂的瓷片迸到她脚边。首席长老袖中滑落的铜钱在地上转出诡异轨迹，最后立着卡进砖缝——正是母亲日记里画的凶卦。
"冉小姐！"三长老突然撑案而起，紫檀念珠缠住了冉枳的背包带，"这签筒是..."吴世勋的腕表警报声截断后半句，表盘红光扫过签筒底部露出的电线。
一片竹屑飘落在冉枳掌心。她捏着碎片的力度让指腹渗出血珠，那点猩红却渐渐晕染成心形。吴世勋的呼吸突然滞在她耳后，佛珠不知何时缠住了两人交叠的手腕。
"殁"字碎片在香灰里突然自燃。火苗蹿起的刹那，冉枳看见吴世勋用袖扣划破了供桌帷幔——靛青布料裂开的形状，正是铜镜缺失的残片纹样。
首席长老的藤杖砸向地面时，整排长明灯齐齐暗了三秒。冉枳趁机把心形竹片塞进吴世勋的袈裟内袋，他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
"午之前离开沔阳！"六长老的咆哮震落梁上积尘。吴世勋转身时袈裟下摆扫过冉枳的小腿，有什么硬物滑进她的帆布鞋——是半枚带着电路纹路的铜钥匙。
祠堂大门轰然闭合的闷响里，冉枳摸到钥匙齿痕处新鲜的刻痕。吴世勋的腕表表面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缝，秒针正逆旋转。
冉枳的帆布鞋碾过瓷片时，钥匙齿痕正硌着她足弓。吴世勋袈裟掠过的气流里飘着线香余烬，她突然抓住他腕骨——表盘裂缝中渗出的不是机油，而是带着铁锈味的血。
冉枳你表盘里藏着什么？
她拇指抹过那道红痕，表针突然加速逆旋。长老们的念珠声戛然而止，首席长老的藤杖重重杵向青砖地，砖缝里二十年前干涸的血痂簌簌震起。
六长老的紫檀佛珠突然崩断，滚落的珠子在冉枳脚边排成北斗状。吴世勋反手扣住她手腕，被血染红的秒针正指向供桌下方——那里露出半截缠着红绳的铜镜框，绳结打法与母亲日记本里夹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吴世勋午时三刻的火车。
吴世勋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的汗珠滚进袈裟立领。但冉枳已经蹲下身，染血的指尖勾住红绳用力一拽——
整面供桌轰然坍塌，十八盏长明灯齐齐爆出青焰。飞溅的木屑中，冉枳看清了铜镜背面蚀刻的电路图，那些银线在阳光下正诡异地流动重组，渐渐形成沔阳古镇的俯视图。
首席长老的茶壶砸向铜镜时，吴世勋的佛珠突然勒进冉枳手腕。她吃痛松手的刹那，镜面映出的不再是祠堂，而是母亲当年站在同个位置撕碎签文的残影。
冉枳现在信了？
冉枳挣开佛珠，带血的掌心拍在镜面上。所有流动的银线突然凝固，最终汇聚成祠堂地下室的入口标记——正是铜钥匙齿痕的形状檐角铜铃无风自动的瞬间，吴世勋突然扯开袈裟前襟。他心口处有道与铜镜纹路完全吻合的烙印，此刻正渗出细密的血珠，把素白里衣染出诡异的电路图纹样。
冉枳你也是...实验品？
冉枳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回答她的是地下传来的齿轮咬合声，整座祠堂的地砖开始以铜镜为中心旋转错位，露出下方闪着冷光的金属阶梯。
首席长老的咆哮混着袈裟撕裂声："拦住他们！"但十八位长老刚迈步，他们腕间的电子念珠突然集体亮起红光，表盘全部开始倒计时——和吴世勋腕表完全同步的鲜红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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