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密道的霉味混着电子锁破解的蜂鸣声,冉枳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青砖。吴世勋的佛珠在她眼前崩裂,沉香木珠弹射在墙面迸出火星,十八道荧光藏文如同呼吸般明灭。
吴世勋通风口。
他单手托住她鞋底向上送,大衣布料在砖面摩擦出细碎。冉枳的指尖刚够到生锈的铁栅栏,追兵的手电光束突然扫过她悬空的脚踝。金属碰撞声从下方传来,吴世勋的袖口擦过她小腿,藏红花粉混着沉香木屑在甬道炸开橙红色烟雾。
铜钥匙在冉枳掌心发烫。她蜷缩在通风管道里,听见下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吴世勋攀上来的动作带着血腥气,右手虎口处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
吴世勋钟楼。
他扯下领带缠住伤口,布料撕裂声在狭窄空间格外清晰。通风管拐角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亮他耳后那道月牙形的旧疤——与母亲日记里提到的铜镜爆裂伤分毫不差。
钟楼顶层的青铜钟在午夜震颤。冉枳的围巾勾住了齿轮箱的铆钉,吴世勋俯身解开的瞬间,老式座钟突然发出年久失修的咔哒声。零点报时的第一声钟响震得她耳膜发胀,第二声响起时,她看见他沾血的手指在铜钟内侧勾画藏文。
吴世勋母亲的血样配方。
血珠沿着铜锈沟壑流淌,在第三声钟响时组成与冻干花相同的电路图案。冉枳的指尖无意识抚上他耳后的疤痕,铜钟突然映出两人重叠的倒影——穿靛蓝工作服的女性在她背后一闪而过。
第四声钟响震落簌簌灰尘。吴世勋突然转身,染血的掌心抵住她身后的齿轮箱。冉枳的呼吸凝在喉间,他袈裟内衬的槐花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当第五声钟响的余韵在胸腔共鸣,她鬼使神差地仰起脸。
第六声钟响吞没了所有声响。吴世勋的拇指擦过她下唇,碾碎的佛珠混着沉香膏抹开灼热的触感檀香在唇齿间漫开的刹那,第七声钟响伴随着藏经阁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吴世勋破戒了。
他松开手时,冉枳看见自己留在齿轮箱上的掌印正渗出靛青色——与铜钟上未干的血迹交融成卦象。
古籍修复室的紫外线灯管嗡嗡作响。冉枳对着放大镜呆住,下唇残留的沉香膏在紫光下变成与铜镜锈色相同的靛青。吴世勋扯开领口的动作顿在半空,锁骨处不知何时浮现出淡金色的栀子花纹。
吴世勋母亲的血样反应。
他抓起台面上的铜镜残片,镜钮机关弹开的瞬间,二十枝冻干花的全息影像在两人之间旋转重组。冉枳的铜钥匙突然挣脱项链,悬浮在DNA双螺旋结构的中央位置。
东南角的保险箱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吴世勋的大衣下摆扫过满地古籍,箱门弹开的刹那,冉枳看见母亲常用的修复镊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布上——镊尖沾着已经氧化的黑色血迹。
藏经阁方向传来第二波爆炸声。紫外线灯管突然爆裂,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冉枳抓住吴世勋的手腕。他掌心的伤口再度渗血,滴落在修复镊上竟泛起珍珠母的光泽。
吴世勋跑!
保险箱暗格弹射出的沉香木匣擦过冉枳鬓角,匣面雕刻的铜钱纹路正与她掌心灼热的印记完全吻合。吴世勋踹开后窗的瞬间,木匣自动开启的机关声混着追兵的脚步声逼近走廊。
夜风卷着燃烧的经卷碎片从窗口灌入。冉枳在腾空的刹那回头,看见紫外线残留的紫光中,母亲的身影正站在保险箱前对她颔首微笑。吴世勋的臂弯收紧,带着她坠向藏经阁后山的银杏树冠。
铜钥匙在坠落过程中划出淡金色轨迹。当树梢刮破冉枳的袖口,她看见钥匙正插在树干的天然树洞中——洞口内壁布满与冻干花脉络相同的微型电路。吴世勋的佛珠残骸突然从口袋滑落,十八颗珠子在月光下拼出残缺的八卦图案。
银杏叶簌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冉枳的指尖触及树洞内的机关,整棵银杏突然亮起淡蓝色的生物荧光。树皮皲裂处渗出与冻干花燃烧时相同的金色液体,在空中凝成母亲最后留下的工作日志:
"2001.5.12,镜背纹饰与吴氏家徽相似度97%——但DNA甲基化检测证明..."
日志后半截被树液模糊。吴世勋的腕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表盘显示"生物样本活性临界值"。后山小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冉枳攥着铜钥匙的手被树洞突然收缩的机关夹住。
吴世勋别动。
他掰开机关的动作扯裂了衬衫袖口,露出手臂内侧与冻干花相同的"吴"字刻痕。当追兵的手电光扫过树冠,银杏叶突然集体凋落,在空中组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铜钥匙在冉枳手中嗡嗡震动。树洞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机械声,某种带着松墨香气的冷风从地底涌出。吴世勋突然将她推向树后,自己迎着追兵迈出半步——黑大衣下摆扫过的落叶突然自燃,在空气中烧出母亲修复铜镜时的全息影像。
吴世勋走!
他的吼声惊起夜栖的寒鸦。冉枳跌进突然开启的树洞密道时,最后看见的是吴世勋站在金色火焰中的背影——那些火苗扭曲成二十年前母亲常用的各种修复工具形状。
树洞密道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冉枳的耳膜被地底涌出的松墨冷风灌满。铜钥匙在她掌心剧烈震颤,钥匙齿痕处渗出的靛青色液体正顺着掌纹蔓延。前方三米处突然亮起生物荧光,照亮了母亲用修复刀刻在岩壁上的潦草字迹:"当两种血脉相遇时——"
吴世勋的腕表警报声突然从头顶岩缝传来。冉枳抬头看见表盘红光穿透苔藓,在潮湿的岩壁上投出不断跳动的数字:00:59。铜钥匙猛地拽着她向前冲去,钥匙尖端插入岩壁裂隙的瞬间,整条密道突然亮起与银杏树相同的淡蓝荧光。
吴世勋抓紧!
吴世勋的声音隔着岩壁闷响。冉枳的指尖刚触到钥匙柄,脚下石板突然下陷半寸。二十枝冻干花的全息影像从地底喷涌而出,在她面前拼出母亲遇害前最后修复的铜镜纹样——镜钮处缺失的碎片形状,正与吴世勋锁骨浮现的栀子花纹完全吻合。
藏经阁方向传来第三波爆炸。松墨香气突然变得刺鼻,冉枳在剧烈咳嗽中看见荧光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铜钥匙自动旋转半圈,岩壁轰隆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传来老式显影仪工作的滋滋声吴世勋染血的袖口突然从缝隙上方垂下。冉枳抓住他手腕的瞬间,一滴血落在显影仪玻璃板上,机器突然高速打印出泛黄的病历页——2001年5月12日的医嘱栏里,母亲清秀的字迹写着:"镜锈样本与吴氏基因匹配度79%,但甲基化修饰..."后半截被血迹模糊。
吴世勋当心背后!
吴世勋猛地将她拽进缝隙。冉枳的后背撞上某个冰凉的金属表面,铜钥匙"咔嗒"嵌入了墙上的电路板缺口。整个空间骤然亮起紫外线灯才有的紫光,照亮了母亲工作服口袋里露出的半张车票:终点站是吴家祖宅所在的沔阳古镇,发车日期正是她遇害当天。
显影仪突然吐出最后一张照片。吴世勋的佛珠残骸在照片上排列成DNA螺旋,而母亲站在螺旋中央举着那面破碎的铜镜——镜中倒影分明是年轻时的吴家老太爷。照片背面的血字还在渗出新鲜血迹:"两种血脉相遇时,铜镜会显现真正的——"
密道顶部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冉枳突然发现铜钥匙正在融化,靛青色液体渗入电路板后,整个岩壁开始浮现与吻痕同色的经络状纹路。吴世勋的腕表警报声戛然而止,表盘弹出全息地图:藏经阁地下三十米处,有个与铜钥匙形状完全的锁孔正在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