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刚入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凉爽的风,向暖正托腮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忽然,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孟瑶“小暖,可还醒着?”
孟瑶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
向暖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她就迫不及待地扑进孟瑶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肢时,明显感觉到他脊背僵了僵,孟瑶向来克己复礼,偏生遇到她就像雪遇了炭火,那些规矩全化作青烟了。
向暖“阿瑶…”
尾音消弭在耳尖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里,少年垂首时,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廓,激得她脚趾都蜷起来。
向暖“你、你怎么…”
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脸,索性把发烫的面颊埋进他前襟,衣料下传来急促的心跳,原来不止她方寸大乱。
向暖悄悄抬头,却对上孟瑶含情的眼眸,月光为他精致的脸渡上了一层光晕,看得向暖心头一热,她忽地闭上眼睛,莽撞地贴上他的唇。
孟瑶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生涩却热烈的亲吻让两个人都乱了呼吸,直到感觉怀中的小姑娘软了身子,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间。
孟瑶“抱歉…”
少年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难为情。
向暖晕乎乎得舔了舔唇,脸上红晕未消,眉眼间都染上了春色,她喜欢与阿瑶这样亲近。
孟瑶“小暖。”
孟瑶轻叹,
孟瑶“有时候真怕这美好不过是一场梦。”
向暖“傻阿瑶,这怎么会是梦呢,你可是这世上我最最最爱的…”
余音被突如其来的轻啄截断,孟瑶含着笑一下下啄吻她的唇角,直到向暖不满地轻哼,才被扣着后脑加深这个吻。
孟瑶“小暖,我有东西要给你。”
孟瑶的指尖有点凉,他轻轻托起小姑娘的手腕。
孟瑶“母亲若在,定会亲手给你戴上…”
这是阿瑶母亲的遗物?这么珍贵的东西…
向暖“阿瑶…”
她突然想起上次那支珍珠玉钗,向暖鼻尖发酸,踮脚轻轻在孟瑶唇上蹭了蹭。
孟瑶仓促退开,喉结滚动得厉害,
孟瑶“明日还要赶路。”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在门口顿了顿,
孟瑶“窗边风大,记得关窗。”
向暖乖巧点头,直到听见隔壁房门合上的轻响,她才从枕下抽出夜行衣,她束紧袖口时想起孟瑶被血染红的衣襟,指尖不自觉用力到泛白。
金麟台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向暖蹲在井边,药粉落水时漾开的波纹映着她紧绷的小脸,“会不会误伤好人”的念头刚起,孟瑶苍白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她咬紧牙关将剩余药粉尽数倾入,
向暖“活该拉肚子。”
正欲离开,忽听得假山后传来剑鞘拍打皮肉的闷响。
只是炮灰“薛洋,你算什么东西?”
锦衣少年用剑尖挑起黑衣少年的下巴,
只是炮灰“家主赏你口饭吃,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向暖藏在树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场景与孟瑶讲述的遭遇重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被围困的少年却笑得灿烂,虎牙在月光下一闪,仿佛听得是别人的笑话。
只是炮灰“划花你的脸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寒光闪过瞬间,向暖指尖的石子已破空而去,‘剑刃当啷落地,为首的锦衣少年捂着手腕怒吼,
只是炮灰“谁?!”
黑衣小少年突然抬头,准确锁定向暖的藏身处,他歪头露出虎牙的模样,莫名让她想起孟瑶的小酒窝。
向暖“嘘。”
向暖竖起食指,却见黑衣少年突然露出虎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笑得更欢了。
“啪!”又一枚石子击中锦衣少年膝窝,向暖趁机掷出自己独创的‘霹雳散’,尖着嗓子喊,
向暖“有刺客”!
巡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只是炮灰“今天算你走运!”
锦衣少年狼狈爬起,临走前还踹了黑衣少年一脚。
向暖屏息躲在树梢,直到人群散去,她才敢轻舒一口气。
薛洋“姐姐还不下来?”
锈铁剑突然挑开她面前的枝叶,向暖惊得差点跌落,却被少年一把拽住手腕。
向暖藏在黑纱下的嘴角微抽,她本不该现身的,可方才见他被金氏门生围殴的模样,恍惚见竟看到了被踹下金麟台的阿瑶…
向暖“喂,你……”
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关心归关心,到底是个陌生人,向暖还是带了一些防备。
黑衣少年突然欺身上前,在向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面纱已被他扯落。正要发作,却见对方歪着头露出两颗小虎牙,
薛洋“果然是个好看的姐姐。”
向暖“还我!”
她跳起来去抢少年高举的面纱。
血腥味混着夜风扑面而来,少年晃着黑纱凑近,
薛洋“我叫薛洋,姐姐告诉我名字,就还你。”
说话时,他的舌尖轻舔过虎牙,像头伺机而动的幼兽。
远处突然传来金氏门生的呼喝,向暖尚未回神,已被少年拽着手腕拖进最近的厢房,屏风后空间逼仄,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薛洋“呼吸声太重了,会被发现的。”
向暖“你才该闭嘴!”
她压低声音呵斥,却见对方突然小狗似的在她颈间轻嗅,
薛洋“姐姐身上藏了什么?这么甜…”
鼻尖划过她锁骨时,向暖猛地后仰,后脑勺“咚”地撞上屏风。
果然是狗鼻子!她咬牙从腰间掏出油纸包,
向暖“桂花松子糖,拿去!”
向暖递出去时故意松开指尖,让糖包坠向地面,谁知少年竟闪电般俯身,用嘴接住了下坠的糖包,牙齿撕开油纸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金氏门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向暖转头时,正看见薛洋含着糖鼓起一边脸颊,月光描摹着他沾血的轮廓,竟显出几分稚气的可爱。
薛洋“姐姐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向暖“向暖。”
她鬼使神差地道出真名,说完就后悔了,少年却突然眯起眼睛,糖块在齿间咬得咔咔响,
薛洋“暖暖,真好听。”
向暖“要叫姐姐!”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揉他发顶,在师门做惯了小师妹,此刻竟生出几分当姐姐的雀跃,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却敏锐地察觉到少年骤然绷紧的计入,那双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暗芒。
薛洋眉头拧起,
薛洋“姐姐?”
尾音刻意被他拖长,像糖丝般粘腻。
向暖“乖。”
向暖展颜一笑,浑然不知自己正踩在猛兽的警戒线上。
向暖“你在金家过得不好吧?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走?”
薛洋突然低头,额发垂下来盖住眉眼,这个角度向暖看不见他唇角扭曲的弧度。
薛洋“我这样的野狗…”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右手却悄悄碾碎了一颗松子糖,
薛洋“讨口饭吃就不错了。”
月光适时照在他残缺的小指上,向暖呼吸一滞,眼前猛地闪过孟瑶被踹下金麟台那日的模样。
向暖“你的手指…”
薛洋“小时候被恶犬咬的。”
薛洋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四根完好的手指在月色下白得渗人,他故意让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新鲜的伤痕。
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经足够这傻姑娘脑补一出苦情戏了,薛洋垂眸掩去讥讽,递过面纱时故意让指尖微微发颤。
向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薛洋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藏在袖中的降灾险些出鞘——
向暖“对、对不起!”
向暖闪电般缩回手,
向暖“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师兄就是这样……”
薛洋“姐姐真可爱。”
薛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乖巧的笑,眼里却凝着经年不化的冰霜,这个表情他对着铜镜练过千百遍,最是能骗那些心软的蠢货。
向暖匆匆掏出两瓶药塞到他手里,
向暖“这个给你防身,还有…明日金家的饭菜和水都别碰。”
不等回应,她拉开门左右张望,而后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薛洋倚在窗前,直到那抹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慢条斯理地拧开药瓶,倒出一粒放在鼻尖轻嗅。
薛洋“噗…哈哈哈!”
他突然弓着腰笑起来,掌心的药丸被捏成粉末,混着糖渣簌簌落下。
薛洋“明日…可有好戏看了。”
少年舔掉掌心残留的药粉,眼底泛起血色。
回到客栈的向暖换下夜行衣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