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十余日,孟瑶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额头上却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痕。
向暖“明明可以不留疤的…”
向暖踮脚轻抚他额间疤痕。
孟瑶“这样正好。”
少年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练剑磨出的茧。
那道疤痕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像美玉上的一道裂痕,小姑娘不知道的是,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坦然展示伤痕。
孟瑶“今日带你去见母亲。”
他替她系披风时,手指在绳结处多绕了一圈,这是少年特有的谨慎,总怕系紧了勒疼她,系松了又怕被风吹散。
向暖突然凑近,唇瓣擦过他的耳垂。
向暖“我昨晚试了好几件衣裳。”
孟瑶怔在原地,他见过她面对山匪时的飒爽,也见过她讨价还价的狡黠,却第一次见她这么紧张,那些演练过千百次的场面话突然卡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孟瑶“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山风掠过荒冢时,孟瑶下意识地去挡向暖的衣角,生怕尘土沾染她新裁的罗裙,简陋的墓碑斜插在杂草间,刻着“孟诗”二字的剑痕已生出青苔。
向暖看着少年弯腰清理杂草的背影,心口泛起酸涩,往年清明,他都是独自跪在这荒烟蔓草间吗?
孟瑶“娘亲。”
孟瑶的指尖抚过斑驳刻痕,
孟瑶“儿子带心上人来见您。”
向暖直挺挺地跪在他身旁,裙摆浸在泥土里也浑不在意。
向暖“我叫向暖,是阿瑶的心上人……”
孟瑶看着她发顶摇晃的珍珠发钗,那是上月他用三场夜猎换来的,胸腔里翻涌的热意烫得他眼眶发酸,恍惚间看见母亲临终前攥着他衣袖说:“阿瑶,要找个疼你的…”
孟瑶“母亲。”
他重重叩首,青苔印上额头,
孟瑶“往后…恐怕不能常来看您了。”
山风卷着纸灰盘旋而上,向暖捧住他的脸,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眉间尘土,这样专注的目光,是独属于他的。
孟瑶“小暖。”
孟瑶帮她拍着沾土的裙摆,他动作极轻。
孟瑶“从今往后,我会尽我所能爱你,护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纵使日后你厌我恶我,恐怕我也放不了手了。
向暖“我要和阿瑶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分开,我永远都需…”
孟瑶突然低头,将那个‘需’字封在了唇间。
良久,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着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他们说笑着往回走,
向暖突然指着路旁的草丛。
向暖“阿瑶,那边好像有个人!”
孟瑶几乎本能地将她护到身后,尽管知道小姑娘修为比自己高,他拨开草丛,枯叶擦过手背的声响惊起几只寒鸦。
草丛中躺着一位白衣修士,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满血迹,额间系着一条卷云纹抹额。
孟瑶“是蓝家的人。”
那人即便昏迷也保持着端方姿态,玉雕般的指节还紧握着裂开的洞箫。
向暖咬咬唇,轻轻拽了拽孟瑶的袖子,
向暖“他好像伤得很重…我们要救他吗?
孟瑶“先救人吧。”
他说着便蹲下身把受伤的男子背起。
向暖“阿瑶,你慢点。”
向暖连忙上前帮忙托着伤者后背,孟瑶的喘息声让她胸口发紧,少年后背的衣料很快被汗水浸透。
客栈烛火被风吹得摇晃,大夫诊脉时,向暖拧了帕子给孟瑶擦汗,水珠顺着他锁骨滑进衣领,她突然想起方才他背人时绷紧的腰线,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孟瑶“小暖?”
孟瑶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但看到小姑娘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他有些疑惑,
孟瑶“怎么了?”
向暖“对不起…”
向暖突然扑进他怀里,整个人都蔫吧了下来,
#向暖“都怪我冲动,不然你也不会丢了账房的差事。”
原来是为白日的事,孟瑶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那些辱骂声突然变得遥远,
孟瑶“傻姑娘,我早就不想做了,他们拖欠工钱,说话也难听,你是在帮我。”
向暖抬起头,眼眶微红,
向暖“可是…”
孟瑶“别担心,”
孟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孟瑶“说不定这次救了蓝家的人,会是个转机呢。”
向暖仰起脸,睫毛扫过他下巴的触感让呼吸一滞,扶在她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向暖“等这位仙友好了,我们就去清河好不好?”
向暖呼出的热气还带着松子糖的甜味,孟瑶尽量稳住呼吸,但仍不自觉地低头——
蓝涣“咳……咳……”
床榻传来的咳嗽声惊得两人慌忙分开,向暖有些羞恼得用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
向暖“我、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说完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蹿了出去。
孟瑶整了整微乱的衣襟,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床榻,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蓝涣“在下姑苏蓝氏蓝涣,多谢二位相救。”
片刻后。
向暖端着药碗推门而入时,屋内茶香正袅袅升起,孟瑶与那蓝衣公子对坐窗前,不知说到什么,两人眼底都漾着笑意。
蓝涣“这位便是孟公子的未婚妻吧?”
蓝衣公子转头望来,抹额尾端的卷云纹随着动作轻晃,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温润如春水。
孟瑶“小暖。”
孟瑶揽过她的力道带着占有欲。
孟瑶“这位仙友是姑苏蓝氏的泽芜君。”
未婚妻,这个称呼震得向暖耳尖发烫,她慌忙行礼,
向暖“泽芜君好。”
蓝涣“向姑娘不必多礼。”
蓝涣执壶斟茶,衣袖垂落如流云,
蓝涣“此番多蒙二位相救。”
孟瑶“泽芜君客气了,我与小暖素来不拘这些虚礼。”
蓝涣“既如此,”
蓝涣忽然抬眸,眼底漾开笑意,
蓝涣“我名蓝涣,字曦臣,二位唤我表字便好。”
孟瑶“这如何使得……”
向暖“阿瑶。”
向暖拽了拽他的袖子,
向暖“曦臣哥并不是那种讲虚礼的人呀。”
又想到了什么,小姑娘脆生生地对着蓝涣说道,
向暖“对吧?”
蓝涣轻笑着点头,
蓝涣“英雄不问出处,我观二位皆是光风霁月之人,何必在意世俗眼光?”
袖袍遮掩下,向暖的小指勾住孟瑶的,这个隐秘的动作让他呼吸一滞,却见蓝涣恰在此时转身添茶,抹额随风轻扬,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孟瑶“曦臣哥。”
蓝涣颔首,唤“阿瑶”“小暖”的语气熟稔如故交。
日子如指尖沙流过,蓝涣调养月余便恢复如初,辞别那日,云纹抹额在晨光中泛着柔光,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