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岚
尉迟岚“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日过了奈何桥,愿姑娘抛却前尘,觅得良人归。”
那话中隐而未露的深意,令她似懂非懂。
一口饮尽,她被热辣酒意呛得急咳出声。几乎不假思索地,他倾身向她,在她背上温柔拍抚。
她怔怔地抬头,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近到连他眼中猝然炽烈的星光都看得真切,她忽觉有些迷茫,竟没来由地漾出暖意,连心底那个宛如禁忌的名字都似已恍惚着淡去。
可就在素来冷离的眸子染上温柔月色的刹那,连绵痛意自心口排山倒海而来,顷刻逼醒缱绻的幻梦。
嘴角溢出腥甜,指尖残血殷红。她渐渐失去了力气,倒入他的臂弯,平静一如往昔:
叶绫歌“酒里有毒?”
他眼中似有不忍:
尉迟岚“是。”
合上的双眼似扬花凋零:
叶绫歌“也好。”
就像他说的,相识一场,他来送她最后一程,让她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死在三月寂静的夜里,死在长安月下……死在他怀里。
她明白,这样远胜过斩首示众千万倍的离开,是他能给她的最大宽恕。
弥留之际,浮光掠影般的画面在眼前渐次洇开,无数碎片拼凑着,勾勒出青衣男子的模样,令她正欲关门打烊的手一僵。
湛天承不知在半生裁外站了多久,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沉沉暮色里,说不出的憔悴清减。岁月沉淀,太多过往如尘埃消逝,就连曾经海誓山盟的两个人,如今也不过是彼此眼底一道伤情的剪影。
那件事过去以后,他不是没来找过她,可她除了不见便是沉默,最后当着他的面将婚书撕得粉碎。他凝视着她既痛且冷的表情,良久才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再不能陪他生生世世。
他流连风月是真,留宿芳庭阁是真,哪怕他与玉扇之间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哪怕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她,可错了就是错了,世间最难求的东西,莫过于从头再来。
叶绫歌“找我有事?”
湛天承“只是想来看看你。”
夜风将鬓发吹得凌乱,他深深凝视她,
湛天承“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反常令她诧异,可整个人已被更深一层的情绪填满,半晌,洇出莫测笑意:
叶绫歌“对我而言,你早已离开。”
他脸色刹那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