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暗仄,腐朽的血腥味萦在鼻端,尉迟岚蹙紧了眉:
尉迟岚“我再问你一次,湛天承和那三百件青瓷,现在何处?”
窒息般的沉默里,他又道:
尉迟岚“你应当再清楚不过,在这里,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叶绫歌“大人可曾听过,世上有种东西,叫化尸水?”
她血色尽褪的脸终于微抬了几分,
叶绫歌“大人可还听过,若在化尸水中掺上百练蜥的毒血,别说几件瓷器,就是铜墙铁壁,亦能被溶得点滴不剩?”
尉迟岚“你是说……”
他顿时了然。否则,单凭她一介女流,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运走那些青瓷?
迷局抽丝剥茧,可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心头萦绕不散?
末了,白纸黑字的供词铺在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问她:
尉迟岚“你还有何话要说?”
她想都没想,利落画押,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
他怔了怔,转身间定下生死:
尉迟岚“圣上有命,三日后,斩。”
灯影摇曳,他伏案小憩,恍然入梦,竟是她流泪的面容。
心被寸寸勒紧,痛得他猛然惊醒,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身居朝堂,出入宫闱,他并非不经世事的青涩少年,也不是没见过什么人间丽色,可那些美人不论弱柳扶风,抑或妖娆泼辣,看在他眼里几乎都是一个模样,与旁人没什么分别。
能叫他连每个表情都记得清楚的,这么多年,独她一个。
但一切已成定局,再多的纠葛牵绊,都将化为虚无。造化如此弄人,春色无边的长安三月,成就了他与她的相遇,却也将见证他与她的永别。
他陡然想起她在画押时说的那句话。
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三个字:
叶绫歌“谢大人。”
审过那么多案,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却没有哪个犯人如她一般。
心底一阵莫名烦躁,信手一拂,却不慎被架上呈着的一把匕首割破了手掌,鲜血滴在身前案纸上,将“叶绫歌”三个字洇得一片刺目。
电光石火间,似有什么在脑海闪过。
尉迟岚“来人。”他起身,对侍从道,
尉迟岚“随我去殓房一趟。”
案情尚未水落石出,是以龟兹使臣及礼部侍郎的遗体仍存封在大理寺内,四壁寒冰为墙,保存得相当完好。
具体的死因,几名仵作早已验过--利剑自背后贯入,笔直穿过心脏,一刀致命。
如此精细的手法,精细得……似乎有些过了头。
他盯着伤口久久出神,眼前忽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她在坊中裁衣时的模样,一举一动,皆是专注温柔。却不知,她在杀人夺命之前,可曾有过片刻迟疑与惊惶?
行刑前夜,他去天牢看她,她自角落里起身,声音不辨悲喜:
叶绫歌“参见大人。”
侍从将矮几酒菜一一摆好,剩他与她沉默对立。
良久,他不顾身上一袭雪白衣衫,席地而坐,边斟酒边问她:
尉迟岚“怎么不坐?”
她迟疑:叶绫歌“大人这是……”
他神色渐柔:
尉迟岚“毕竟相识一场,最后这一程,我想亲自送你。”
她不再坚持,视线在琳琅精致的碗碟间游移,最终落到他面上,幽幽地说:
叶绫歌“大人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