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七：白清上神（2）

　　就在我要走出清谧宫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解除婚约，他只是近乎卑微地嘱咐了我一声：“清清……一定要幸福。”

　　我眼角有水泽渗出，但是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转身。我几乎是用尽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能暂时抛弃我那可笑的命运，答应他：“好。”

　　曾经我以为，遇见润玉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但是这一刻，我知道我错了。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了仲尹。如果不是我先一步遇见了润玉，如果不是我是羲和上神的一缕情丝，如果不是我身不由己，我一定会爱上他。即使不能爱上他，我也一定会嫁给他，在往后的千千万万年里，用自己的一切时光去爱上他。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白清不再是白清，我又还会剩下些什么呢？

　　——

　　在青丘之外遇见润玉的时候，我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我竟然心中无波无澜，甚至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同他打招呼：“天帝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青丘了？九重天的事务都忙完了吗？”

　　他走近我几步，眼底布满了哀伤，哀切地唤我：“谧儿……”

　　我笑了笑：“天帝陛下这是在唤谁？”

　　他一愣，喃喃道：“清清，你知道你怪我，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从前一直以为，只有我做了天帝才可以保护你，所以我才会接近锦觅，我……我当初之所以会不顾一切地封印你的法力，将你化作一个凡人，只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我一想起你说要离开我嫁给冥君，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他上前来抓住我的手臂，“我错了，清清。你打我、骂我都好，可是你不要做出这副模样好不好？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平静道：“天帝陛下今时今日说爱我，不过是因为天帝陛下你这个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那些得不到或是已失去的东西——你不爱我，你不懂爱。你只是舍不得夙谧对你的好，你只是不能接受我要嫁给别人，说到底，还是因为你那可怜又可笑的自私和占有欲。”

　　他手抖了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说着苍白无力的语言为他自己辩白：“不、不是的，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我一步一步逼近他，“真的爱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润玉，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追在你身后吗？”

　　润玉眉心一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预感到，白清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他想要听的。他自欺欺人地捂上耳朵：“不、不，你别说……”

　　我强硬地拉开他的双手，眼中冷漠到了极点：“为什么不听？”我冷笑一声，“万年前，上神羲和为救一缕情丝魂飞魄散，帝君紫微投入一半元神，设下三世情劫，只为了却他们二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情丝为爱紫微帝君而生，所以即使天崩地裂，也只会不顾一切地去爱紫微帝君。情丝在凡间遇上了元神，存在于她灵魂深处的本能，让她自以为自己爱元神爱的不能自拔，最终跳下悬崖结束了第一世。情丝第二世又遇见了元神，依旧以为自己爱着他，所以抛弃尊严地待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可笑又可悲。第三世，情丝依旧抗拒不了本能，和她存在的意义。她为元神受过天雷劫，剜过心头血，跳过临渊台，她以为她可以就此忘了他，可是元神依旧不肯放过她。润玉，你说情丝是不是很可笑？”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大概是面目狰狞吧。我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我相信他也许是爱我的，但若是两个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互相折磨，那么又还有什么甜蜜快乐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