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昨夜几乎算是彻夜未眠,他倚靠在楠木床榻上,顺着那透进屋子里的月光打量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指甲被修剪得很圆润,骨节分明,细腻白皙,看得出主人温润爱洁的性格,如同水神人一般温柔的手啊。
而自己的却截然不同,虽然也是养尊处优出来的一双手,自幼便有几分圆润,母神总是笑着打趣他说他肉都长手上了。但长年的征战难免也是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痕迹虽已消散,但湿冷雨夜难免觉得疼痛。
将五指缓缓张开又合拢,攥紧了手,像是要握住什么一般。
却又什么都握不住。
明天一觉醒来,他便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这段荒谬的经历也会画上句号。
烦扰的思绪在脑袋里盘旋着,临近天亮之时他才将就着稍稍眯了一会儿。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好看的眉眼紧锁着,嘴角紧抿着好似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砰”外头传来一阵喧扰,怕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仙娥打碎了晚灯,旭凤也幸而得此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既然醒了便也再也睡不着,他无力地扶额,坐起身来想要去拿外衫,入手却是丝滑的丝绸,皱眉看了一眼。
桃粉色的衫裙,是锦觅最喜欢的那件。
只是,怎么会挂在他的床边?
瞳孔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掌,雪白的藕臂,带着女儿家独有的滑腻,甚至还有着奶香味。
蓦地涨红了脸,旭凤咬着牙站起身来,仓皇地抬着头去穿那衣服,心中忍不住咒骂那该死的侍者,果然昨天听他说是第一次施法就觉得有些不靠谱,果然惹出了幺蛾子来!
女子的衫裙层层叠叠,虽看着精美但诸多盘扣,终是有几分麻烦。旭凤又恪守着礼节不去低头看,更是增加了难度,一套普通衣衫传下来,额上都是细密的汗。
好不容易最后系上腰带上的结,旭凤都忍不住叹气一声,恍惚想起锦觅刚到天界那时,她年岁尚小,才知道自己是女子,得了月下仙人那么多衣服,却不知道怎么穿,教了她的法决还每次念得磕磕巴巴地,总是穿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自己没有办法,只好拿了件女装回去研究了一夜,第二天再去手把手地教她,倒是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旭凤无奈地摇了摇头,面色一僵,法术!
得,自己到了锦觅的身体里倒是同她变得一般迟钝了。
抛开心中的杂念,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看自己的身体,若他没猜错的话。
这次身体的主人,怕不是变成了锦觅了吧。
旭凤心里焦急,在栖梧宫里穿行也没有注意着避开人,守夜的了听飞絮见到“锦觅”大半夜来找殿下,面色都带了几分八卦之色。
了听眯着眼睛,笑着打趣道:“锦觅仙子,太晚了,殿下都睡下了,没这么黏糊的吧?”
“锦觅”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吓得了听一哆嗦,忙不迭地打开门。
旭凤进去之后,“砰”地一声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让了听撞了一鼻子灰。
飞絮摸摸下巴,感叹道:“了听,你觉不觉得锦觅仙子和殿下越发地相像了?刚刚那气势可把我吓一跳。”
了听摇摇头:“啧啧,这欲求不满的女人真是可怕。”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旭凤走近“自己”,看着嘴角挂着甜笑的睡颜,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忍不住伸手推推她:“醒醒!”声音出口满是娇软女儿音。
锦觅正睡得香甜,忽然闻得熟悉的嗓音,迷茫地半睁眼,这声音是:“……霜花?”
“什么窗花?”旭凤皱紧了眉,这小孩儿一睡迷糊就胡言乱语。
锦觅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变得清楚,但还是睡得有些迷迷瞪瞪的,她歪了歪脑袋:“你怎么长得同我一般模样?”
旭凤按耐下性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旭凤。”
“凤凰?”锦觅呆呆地指指他:“你怎么在我的身体里?”
“我们灵魂互换了。”旭凤眉头越锁越紧:“你就没看眼自己的身体?”
“身体?”锦觅呆呆地低下头,拉开自己宽松的睡袍,朝里面打量。
旭凤一个健步上前,捂住她的领口,声音近乎咬牙切齿:“我让你看里面了吗。”
锦觅只觉得很委屈,一会儿要她看身体,一会儿又不让看了,凤凰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不过确实和我的身体不一样。”锦觅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脸认同的样子。
旭凤简直想要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僵着面孔把挂在一旁的外袍扔给她:“穿上。”
锦觅瘪着嘴,委屈得不行,套上那宽大的外袍,白袍金边自是很好看,也很贴服旭凤流畅的曲线,只是那衣带她笨手笨脚得给它缠在了一块儿,解也解不开,反而越发纠缠得紧。
锦觅索性也不解了,就摊手搁那儿眼巴巴地瞅着旭凤。
说实话,这模样若是平时锦觅做出来可真是娇俏爱人得很,只是现在摆自己的脸上,让旭凤来说的话……还真是恶心得很。
但好歹是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这样衣冠不整地走出去啊,旭凤冷着脸上前给她系衣带。
锦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凤凰你好久没帮我系过衣服了,很怀念呢。”
手上的动作一顿,旭凤抬眼,撞上了那熟悉的眼眸,只是不是他的幽深,而是她细碎的满心欢喜。
上扬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都彰显着她的欢喜。
为什么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欢喜呢?旭凤,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真的不知道吗?
心脏无意识地一揪痛,难忍的痛楚让他松开了手,狠狠地攥住衣襟,想要把心脏挖出来一般的疼痛。
锦觅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上前一步扶住他,担忧地问道:“凤凰你没事吧?”
她的接近加重了他的痛苦,旭凤咬着牙压抑着痛苦,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走开。”
怒喝过后,两人都不由沉默了。
锦觅站在那儿,死死地咬着唇,一言不发,身子微微颤抖着,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旭凤伸手想要安慰她,却又难以解释自己刚刚怪异的举动,只能不住地皱眉。
恰在此时,门口喊号声传来:“水神拜见!”
旭凤似是终是找到个借口来避免这个尴尬的局面:“你爹爹来了,我们去前厅吧。”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但终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脏会这般莫名地疼痛呢?
水神今天倒是兴致很好的样子,高兴地拉开门。
“见过水神仙上!”
“爹爹……”
躲在门口看似站岗实则在听墙角的了听,竖起了耳朵也只听着了后半句,哟,自己殿下就是上道,爹爹都叫上了。
他正探头探脑地想要看两眼里面的情况,谁知“砰”地一声,水神又把门合上了,面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了听瑟缩了下,这一家人怎么都喜欢摔门呢?
他瞅了瞅门,又看了眼水神,小心翼翼道:“仙上,你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