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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觊觎

逐玉:系统非让她攻略疯子

袖摆垂下,素色帛布依旧牢牢缠着掌心的伤。血迹浸透布料,在纯白帛面上洇出暗沉的浅红,像一朵悄无声息烂在暗处的花。

随元青根本就无心抄写,满脑子都是兄长身边的那小侍女俞浅浅……他缓缓抬眸,隔着糊着薄纱的窗纸,遥遥望向兄长随元淮所在的院子方向。

视线安静、冷淡,看上去毫无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阴暗的执念,正在一点一点、缓慢而疯狂地滋生蔓延。

“俞浅浅……”他默念这个名字,舌尖轻抵牙槽,动作极轻,近乎无声。

那名叫俞浅浅的小侍女生得温顺又不失美艳,眉眼柔软,记忆中她对着兄长说话时气息轻缓,连垂手站立的模样,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谦卑。

明明她身份低微,无家世无依靠,在王府之中如尘埃一般不起眼。可偏偏,她有一颗愿意温柔待人的心。之前他还不理解,她只不过是救了兄长一命,兄长却待她如珍宝一样。

方才那一墙之隔,她安慰兄长随元淮的每一个字眼,温柔、真诚、不带半点功利。

那样干净纯粹的暖意,若是只给了兄长一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随元青指尖缓慢摩挲着掌心的布条,粗糙布料摩擦着被自己指尖刺出来的伤口,细微刺痛连绵不断。他贪恋这一点痛感,唯有疼痛,能压住心底翻涌的、见不得光的贪念。

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心思卑劣又阴暗。

兄长随元淮在东宫大火毁容之前待他这个幼弟是极为温和宽厚的,对他从未亏待,从未设防。就算现在兄长性子大变,可他身边陪着的俞浅浅貌似对他始终本分伺候,心思单纯,并无过错。

按理而言,他不该怨,不该恨,不该嫉妒。

可人心从来不是道理可以制衡的东西。

随元青见过太多假意奉承、趋炎附势。王府里的人敬他、怕他、疏远他,人人皆知他性情冷硬、手段决绝、在随元淮毁容后颇得长信王器重。旁人对他永远是客套、敬畏、躲闪,没有半分真心体恤。

唯独今夜,他听见了世间最干净温柔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尊卑,没有算计,只是纯粹地安抚一个难过的人。

那一刻,这卑微渺小的侍女,不仅是兄长随元淮的救赎,也成了他随元青荒芜冰冷世界里,唯一一点触碰到温暖模样的光。

他想要。

偏执的、阴暗的、不讲道理的想要。

想要俞浅浅那一句软声宽慰,想要那始终坚定的陪伴,想要她哪怕一次,除了看见兄长的孤寂无助,也能看见他坚硬外壳下累累的伤痕。

想要俞浅浅。

哪怕她只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微光。

想要她,疯狂疯狂想要她的温柔只对他随元青!

随元青微微垂眼,长密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桃花眼本生得多情漂亮,此刻却覆上一层寒凉阴翳,眼底藏着沉沉暗流。

他不需要旁人轰轰烈烈的追捧,不需要世人高看敬重。他只想求那一点最简单、最廉价、兄长可得,唯独他求而不得的温柔。

若这温柔生来只属于随元淮一个人,那便太不公平。好东西,应该兄友弟恭,互相分享不是吗?

隔了遥遥院落,隔了重重高墙。

随元青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浅淡,冷薄,带着病态的凉。

他不需要光明正大的争抢,不需要撕破脸面的嫉妒。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既然那束光落错了地方。

那他便亲手,挪过来。

不必惊动任何人,不必表露半分私心。

等时机恰好,他会不动声色,将兄长身边那名不起眼的侍女俞浅浅,挪到自己身边狠狠占有。

不必她爱,不必她倾心。

只要她在。

只要这世间唯一给过兄长随元淮温柔暖意的人,归他随元青所有。

哪怕她依旧温顺怯懦,哪怕她心里永远恭敬顺从随元淮,都无所谓。

只要在这冰冷王府里,俞浅浅,是他和兄长两个人共有的。能被他静静看着俞浅浅,只要她也能被他分占那一点微薄温柔,便够了。

屋内寒气深重,随元青静坐阴影之中,周身气息寒凉阴鸷。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窗沿,骨节苍白漂亮,动作缓慢优雅,内里却藏着疯长的占有欲。

没有人知晓这位小世子心底卑劣的盘算,也无人知晓,今夜一场隔墙偷听,让这常年孤寂、受尽父王严待的小世子,偏执盯上了一束不该觊觎的微光。

月光缓缓移动,将他影子拉得狭长孤冷。

他低声轻喃,语气极轻,温柔又阴毒:“兄长,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只允许你一人独占呢?不行哦,弟弟我也要,也要她!”

窗外风静,无人应答。

只有深埋骨血的孤寂,与悄然滋生的黑暗私心,在冰冷空荡的寝室里,无声疯长。

翌日,日头渐高,穿透薄薄雾霭,洒落整座长信王府。随元淮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檀香袅袅缠上雕花梁柱。

夏逐玉垂着眉眼,指尖捏着素白绢布,细细擦拭案上的青瓷茶盏。她身姿纤细,脊背绷得平直,动作温顺规矩,一举一动都恪守侍女本分。

昨夜齐旻那副疯批鬼样子差点没把她吓腿软,那把短刃在月光朦胧沐浴下就像能索命的恶鬼武器,她生怕他一个发疯一刀捅进自己腹部。

偷偷瞄了一眼齐旻,方才他已然没了昨夜的疯批入魔,只是安静地批阅完账册,随口温声叮嘱了她几句,语气平和体恤,没有半分主子的倨傲。

夏逐玉那颗从昨夜一直悬挂到今日的心,终于暗自落回胸口,只要他不发疯就行。

院内二人并没有注意到,隔着一重回廊、一片青竹林的暗影之中,有一道视线,偶尔通过开着的窗户牢牢锁着暖阁里那道纤细单薄的人影。

随元青犹如鬼魅一般立在青竹暗影下,昨夜他屋内仍旧一夜未燃炭火,刺骨寒凉久久不散,导致他浑身冷气森森。

他指尖还停留在粗糙的包扎布条上,掌心的伤口未曾上药,细微的刺痛始终清晰分明,维持着他仅存的几分清醒。

他听觉异于常人,隔着草木砖墙,暖阁里细微的动静尽数钻进耳中。

布料轻擦瓷面的细碎摩挲声、俞浅浅轻浅平稳的呼吸声、随元淮翻动纸页的低沉声响,甚至连炭火燃烧噼啪的微响,都清晰无比,层层叠叠,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随元青看得不远,有时候俞浅浅并没有走到开着的窗户角度,他看不见暖阁内里的光景,却能凭一丝一毫的声响,描摹出俞浅浅此刻在兄长随元淮面前温顺乖巧的模样。

那抹曾落在兄长随元淮身上的温柔,那道干净纯粹的暖意,时时刻刻勾着他骨血里疯长的偏执。

昨日他尚且只是暗自盘算,心底藏着卑劣的占有欲。今日冷静下来,那股疯狂便敛入骨髓,化作滴水穿石的冷谋。

争抢太过拙劣,直白的觊觎太过浅显。

他要的,是悄无声息的缠绕,是温水煮茶般的禁锢,是让俞浅浅在毫无察觉之时,慢慢落入他布下的寒网,挣脱不得。

随元青缓缓收回落在竹林间的目光,苍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宽大的墨色衣袖,遮住掌心暗沉的血迹。

薄唇抿成一条冷硬平直的弧线,漂亮的桃花眼覆着一层漠然冰霜,眼底暗流沉寂,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方才那直白偏执的私心从未存在。

内心思忖着再过一会儿便到了兄长要去练武的时辰了,嘴角上扬,他低低出声,唤来竹林外待命的小厮,声音冷淡沙哑,无一丝起伏:“等会本世子的大哥去练武了,你去他院子给那侍女俞浅浅传句话。”

小厮垂首躬身,恭顺应声:“世子请吩咐。”

“就说我院内茶盏缺了一套,听闻大哥院里新进一批青瓷,让俞浅浅给送过来。”语气平淡,只是一句寻常不过的取用吩咐,寻常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小厮不敢多问,躬身退下,眼瞅着大公子随元淮离开,快步往他院内而去。

随元青抬眸,望向门外透亮的天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不可察的冷光。

这是第一步。

不必刻意制造偶遇,不必刻意寻找借口。

他只用一个最简单、最合乎规矩的由头,将这个人,光明正大地唤到自己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