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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变天

逐玉:系统非让她攻略疯子

谢征捧着空了大半的檀木糖盒,指尖还沾着点点桂花香,方才一口口软糯甜香漫在舌尖,连眉眼都染着满足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衣襟上落的细碎桂花,脚步轻快地转过回廊,一路带着未散的欢喜,一把推开门准备内室,笑着寻向母亲。

下一刻,谢征僵在门口,指尖还停在门上,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内光线昏沉,只余一缕天光斜斜照进,落在半空悬垂的白绫上。那身影静立在光影里,衣袂垂落,一动不动,唯有风从门缝钻进来,轻轻拂动她鬓边的发丝,再无半分活气。

谢征浑身发颤,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只念着唯一的依靠,哑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娘……娘亲……”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难掩的脆弱与剧痛,每一声都颤巍巍的,像是要把满腔苦楚都喊出来。伸手想要将悬在半空的女人弄下来,却是吃了身高的亏,忙了好一会儿都是无用功。指尖攥空,痛得蜷缩更紧,一声声唤着娘,满是无助与凄惶。

跟随在谢征屁股后面一起进来的丫鬟们也被眼前这骇人场景吓得尖叫起来,她们惊慌到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小主子,仓皇逃窜。

“不好了,候夫人,候夫人悬梁自尽了……”

丫鬟们吓得浑身发抖,有的捂着脸哭,有的慌得团团转,平日里井然有序的院落,顷刻间只剩一片混乱与死寂的悲惶。

还有几个胆小懦弱的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扶着门框不敢近前,眼泪哗哗往下掉,又不敢放声哭,只敢捂着嘴呜咽。闻讯赶来的家丁们也都慌得六神无主,只顾着四处乱转,连该做什么都忘了。

只有谢征不肯走动半步,他只想将人弄下来,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他不应该为了几块桂花糕就离开屋子的,如果不是他贪吃……

候夫人魏绾悬梁自尽的消息刚一传开,整座武安侯府瞬间都乱作一团。一时间,脚步声、喘息声、压抑的哭声搅在一处,满府都笼上一层死灰般的惊惶。

魏严接到武安侯府急报时,手中朱笔骤然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痕。他来不及更衣,只着常服策马疾驰,玄色衣摆被风掀起,鬓边发丝凌乱,全然失了往日朝堂上从容端严的模样。

武安侯府大门洞开,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满府皆缟素。魏严脚步踉跄,径直闯进灵堂,灵堂之内烛火昏沉,白幔垂落,将一切光影都压得黯淡。

谢征一身粗麻孝衣,长跪在蒲团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单薄与孤寒。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他小脸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显然已是彻夜未眠。

他双手交叠按在膝头,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魏绾的灵位,不哭不闹,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旁人劝他歇息,他只轻轻摇头,声音尚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沉得像浸了凉水:“我要陪着我娘。”

偶有风吹进堂内,吹动白幡簌簌作响,他便微微抬眼,望向那口冰冷的棺木,眼眶慢慢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往日尚会依偎在母亲怀中撒娇的谢怔,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只余下满室寂静里,孤孤单单守着一捧香火,守着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娘亲。

魏严站在灵前,看着棺椁上妹妹魏绾的牌位,素来沉稳锐利的眉眼瞬间通红。素来执掌朝纲、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双肩微颤,伸手抚上冰冷的棺木,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本相的亲人挚爱都……”

满堂哭声里,这位权倾朝野的男子,终是卸下所有锋芒,垂首而立,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彻骨的悲怆。

挚爱之人容音为了保住他,她亲手打翻了烛台,点燃了帷幔,活生生被烧死在清源宫。如今妹妹魏绾又悬梁自尽,追随谢临山而去……这一切,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怪皇帝!

魏严眼眶通红,昏聩无能的狗皇帝,为了皇位权势,害死了他的容音,害死了这么多忠臣良将,害死了他的妹妹魏绾……

清源宫那场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把半边天都映红了,他的容音站在火海中央朝他凄然一笑,最终被大火无情吞噬,被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碾碎……

那狗皇帝,他根本就不配坐在那皇位上,既然他疑心谢魏戚家有不臣之心,那么他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如他所愿!

“怔儿。”魏严看向谢征,朝他招招手。

“舅舅……”

那一声轻唤,像戳破了谢怔强撑许久的坚强。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再也绷不住,踉跄着扑过去,一头扎进舅舅魏严温暖宽厚的怀里,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襟,压抑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魏严低下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谢征失了神,老皇帝必然会将他擅离职守,延误军机导致锦州失陷的滔天大罪扣死在他身上,还会将先前莫须有的秽乱宫闱罪名一并扣下来……

容音已经为保住他背负污名惨死清源宫内,为了保住容音死后的清白,他曾经动过要杀了妹妹魏绾和外甥谢征的念头以绝后患。他不能让容音死了,还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着。

可他未曾料想到妹妹魏绾突然选择悬梁自尽,殉情而去,留下谢征独活在这世上。谢征还这么小,他是妹妹魏绾唯一的骨血,难道他这个做舅舅的当真要狠心把他……

想到妹妹魏绾那张脸,魏严没来由的心慌,他决定让谢征自己来选生路:“丧礼过后,你可愿随舅舅去府上?”

“怔儿……愿意。”谢征点头,爹爹和娘亲都没了,他只有舅舅这一个血脉至亲了。

魏绾,以她的决然赴死,为幼儿谢征赢得了一线生机。她用自己的命去赌兄长的愧疚和心虚,赌对了。

魏绾丧礼过后,谢征被魏严带回府上,他被收养在魏府。随后魏严为了掩盖自己酿下的大祸,在皇帝的默许下,他将锦州失守的罪名诬陷给了魏祁林,又伪造了武安候谢临山与运粮将军孟叔远的“通敌密信”,诬陷他们临阵倒戈,最终借平叛之名,屠杀了谢家满门以及八千忠义将士。

事后皇帝还想借题发挥用故去淑妃的死拿捏魏严,魏严不再忍让,他率兵血洗皇宫,逼迫皇帝退位囚禁,扶持了软弱无能的废物傀儡齐昇坐上皇位。

玉京,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