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如往日的朴素,入了长安城门。

率人等在城门内。
马车停下。

“三弟妹。”
你下了马车,见他身后跟了不少朝臣,心内明白,他这是摆出对你的重视,想接你入宫。

扫视一圈,却不见宇文护的身影。

“参见圣上。”


“三弟妹多礼了,快快免礼!”

“阿觉的事寡人也听说了,三弟妹节哀,三弟妹自幼便长在皇宫,别的地方想来也住不惯,如今阿觉不在了,寡人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替阿觉照顾好三弟妹。”

“三弟妹不妨随寡人回宫?”
你一笑,俯身行礼,“皇后有孕在身,妾身新寡,不便入宫叨扰,夫君不在了,妾身怎愿回那等伤心之地,妾身已想好,余下半生便吃斋念佛,为夫君祈福。”

“还望圣上允准妾身于龙兴寺带发修行,妾身不胜感激。”


曾是公主、皇后之尊,如此相请,他若再不允,岂非要惹人非议。

“三弟妹既如此有心,寡人自然允准。”

“阿邕,便由你送三弟妹去龙兴寺,务必打点好一切。”

抱拳,“是。”
“妾身告退。”

你踏上马车,任由群臣目送,一路往龙兴寺而去。

寺内的僧侣一个个如临大敌,大气都不敢喘。

负手立在一间厢房外,这间厢房尤其偏僻,却安静。

厢房内的东西都置换过,俱是最好的。

脚步声响起,身形未动。
你自然看见了他,脚下一滞,竟有些想逃。

你怕听到一些你不忍拒绝却不得不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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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你停下,视线一扫便看见宇文护,心下苦涩,面上却浅浅一笑,朝你拱手。

“厢房已到,改日我再来看三嫂,连日奔波,三嫂好生歇息。”

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你,格外专注。

“央央……”

“你回来了……”
“你……”


迈出一步,“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入宫。”

眼底的欣喜毫不加遮掩。

你若入宫,便意味着你再不愿顾及他的死活,如今你出现在这里,他怎能不欣喜。

“等宇文觉三年之期过后,央央,我们成亲好不好?”
“你是他堂兄。”


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央央,鲜卑旧俗,你如今寡居,我自可娶。”

“等你过了宇文觉的三年之期,郡主也过世三年多了。”
“……”


“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和郡主一直不曾圆房,那几个孩子都不是我的,而是郡主为了维持她的脸面,养的战场遗孤。”

“央央,我的妻只会有你一人,我这一生也只会要你一人。”
眼眶发热,泪差点涌出。

无论这些年他做过什么,你总归不曾怨过他恨过他。

对他的心疼一如三年前。

只消他一皱眉,你便各种舍不得。

可那誓言便如一把剑横在颈间。

你不在乎自己何时死,如何死,却不能不在乎他。

你低头,“太师说笑了,即便鲜卑旧俗,太师可娶堂弟寡妻,可终究也要妾身点头。”

“太师丧妻不久,妾身将将亡夫,如此单独相处难免为人议论,太师请回吧。”


“央央……”

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冷淡。
“太师日后也莫要再来。”


“你……”
“妾身如今孑然一身,太师若执意刁难,妾身便只好随夫君而去。”


“你!”

又惊又怒,看着你,身形颤抖。

“元归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陪他宇文觉去死?你疯了!”
“太师若再踏足龙兴寺,那么黄泉碧落,妾身都追随夫君而去。”


“你……”

喉间铁锈味翻滚,目眦欲裂,可不愿让你担心,硬生生压下喉间腥甜。

“你就这般不想见我?央央,如今害的你我分开的人都死了,为何你越发拒我于千里之外?”
“太师请回。”


深吸一口气,可胸膛里跳动着的那颗心仍旧刺痛不已。

固执的站在院子里,好似在等你改变主意。
你却无法再面对他,匆匆进了厢房。

窗子上打下人影,剪刀高高扬起,往胸膛而去。

“央央!”

慌了神,“央央,我这就走,你别乱来,你不想见我,我再不来这龙兴寺就是!”

生怕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脚下慌乱却迅速,眨眼便不见身影。
你本就没打算自尽,只是为了逼他离开,他既已妥协,你自放下剪刀。

厢房里的摆设和当年出嫁前一样。

心震了一下,眼泪再不受控制。

朦胧间,好似又见他自宫墙而下,接住脱手的长剑。

阿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