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微苦，回甘悠长

一晃三日已过。

莲花坞码头，江澄负手而立，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显冷硬几分。他看着蓝卿登上来接应的蓝氏船只，语气公事公办，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慢走，不送。”

蓝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一袭白衣立于船头，随着船只离岸，身影在浩渺的烟波中渐渐远去。

江澄站在原地，直至那白点彻底消失于水天一色处，才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毒冰凉的剑柄，心中那点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归结于“合作方离开的正常反应”。

云深不知处

山岚依旧，清冷寂静。

蓝卿径直前往寒室向蓝曦臣复命，将此次与云梦江氏协定的诸项事宜、周边邪祟动向以及欧阳氏递来的求助信，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明。

蓝曦臣静听完毕，温声道：“辛苦你了慕吟。此事处理得甚妥。”

“分内之事。”蓝卿淡然回应。

复命完毕，她回到自己临水的居所。远远便见一人抱剑倚靠在院外的古松下，身形挺拔，姿态冷峻，正是蓝祁。他似是在此等候已久，周身气息与云深的静谧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见蓝卿归来，他立刻站直身形，抱拳行礼：“师姐。”

“嗯。”蓝卿应道，脚步未停地向院内走去。蓝祁自然地步随其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的恭敬距离。

“师姐离宗期间，后山结界有三处微弱异动，已排查，乃两只瞿如鸟误撞所致，正安排人加固。巡夜弟子排班已按师姐先前吩咐调整，暂无纰漏。”蓝祁的声音平稳无波，汇报简洁精准。

“有劳。”蓝卿道。

行至房门前，蓝祁脚步顿住，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师姐此行除妖，路途可还顺利？可曾遇到……”他话语微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棘手之事或难缠之人？”

他虽未明说，但那双锐利的眼中隐含的关切与审视显而易见。

“一切顺利，并无特别之事。”蓝卿推开房门，语气一如往常平淡。

蓝祁仔细看她神色，确认无恙，才微微颔首：“那便好。师姐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说完，再次一礼，如同沉默的守卫般，转身退至院外不远处，并未远离。

蓝卿进入室内，书桌上已整齐叠放着新的待处理卷宗。她坐下，目光扫过窗外，蓝祁抱剑而立的身影在松影下若隐若现。

次日，寒室。

蓝曦臣烹茶，茶香袅袅。蓝卿坐于他对面，兄妹二人偶尔闲谈几句。

“听闻江宗主近日忙于整顿云梦下游的水路贸易，倒是雷厉风行。”蓝曦臣随口提及。

“嗯。”蓝卿应了一声，端起白瓷茶盏，清冽的茶汤映着她的眼眸。片刻静默后，她忽然淡声开口，似是客观评价：“江宗主其人，性情虽急，但行事确有章法，并非外界传闻那般…全然不通情理。”

蓝曦臣抬眼看向她，唇角含着一丝温和笑意，示意她继续。

蓝卿目光落在茶盏中沉浮的茶叶上，继续道：“只是有时，方法略显…笨拙生硬。”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例证，补充了一句：“譬如，云梦特产的甜食，制作便极需耐心与火候，非一蹴而就之事。”

她这话说得极其平淡客观，仿佛只是在评价一道寻常点心。

然而，蓝曦臣是何等人物，他捕捉到了妹妹话语中那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具体指代”，以及那日她归来时身上若有似无的、不属于云深不知处的清甜香气。

他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执壶为她续上茶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看来江宗主确是…性情中人。慕吟此次云梦之行，收获颇丰。”

蓝曦臣的目光掠过妹妹看似清冷无波的面容，眼底了然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再多言，只道：“这茶是新采的，味道可还清醇？”

蓝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应道：“甚好。”

窗外，云卷云舒，一片静谧。唯有清雅的茶香，与蓝曦臣那看透不说透的温和微笑，静静弥漫在寒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