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于是，蓝卿便在莲花坞客院住了下来。江澄对外给出的官方理由十分冠冕堂皇：“姑苏蓝氏道友莅临，交流宗务，切磋技艺，完善仙门卷宗。”

而江宗主的“交流”方式，却显得格外别开生面且别扭。

他会命人采来今晨最新鲜、最嫩脆的九孔莲藕，让厨房精心制成桂花糖藕、莲藕酥等各式精致点心，然后板着一张仿佛别人欠了他巨款的脸，亲自端到蓝卿处理文书的小几上，硬邦邦地放下，语气干涩：“…云梦特产，尝尝。别整天就吃你们姑苏那些淡得出鸟来的玩意儿。” 仿佛不是在表达好意，而是在下战书。

他会在蓝卿于临水凉亭中安静翻阅带来的古籍时，故意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紫电化为长鞭，挥动间紫光凌厉，破空声尖锐，惊起一池休憩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亭中人的注意，若偶尔瞥见蓝卿的目光真的被声响吸引，投向他这边时，他又会立刻收敛招式，装作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活动筋骨，面无表情地、同手同脚地迅速走开，留下满地狼藉的剑气和一池懵逼的游鱼。

他甚至在某天深夜，做贼似的把正在夜钓的魏无羡拽到一边，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喂！问你个事！”

魏无羡优哉游哉地叼着根芦苇杆，斜睨他：“哟~江大宗主有何指教啊？莫非是宗门预算不够，要找我这穷鬼借钱？”

“滚！”江澄没好气地低吼，眼神飘忽，压低了声音，“…姑苏蓝氏的人…平时…都喜好些什么？”1

魏无羡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芦苇杆“啪嗒”掉在地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浑身不自在的江澄，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其欠揍的、了然于心的笑容，拖长了语调：“哦~~~~~原来如此！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江宗主这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终于开窍了？快说说，是想打听哪位蓝家仙子的喜好啊？是看中了哪位妹妹，想投其所好？哎哟喂，这可得好好参谋参谋…”

“你闭嘴！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江澄恼羞成怒，指尖紫电噼啪作响，眼看就要恼羞成怒。

“说说说！我说！”魏无羡笑嘻嘻地跳开两步，举手作投降状，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蓝氏的人嘛，你也知道，雅正端方，品味清雅。大抵无非是…品茗抚琴，观雪赏月，弈棋书画…哦对了！”他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我记得慕吟师妹，似乎尤其痴迷于研究上古阵法与失落古籍，据说她一直在寻找几本失传的孤本…哎，江澄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听说她还喜欢…”

江澄已经听不下去了，或者说他得到了想要的关键信息，红着耳朵根，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于是，第二天，蓝卿在客院书案上，便看到了几本明显是刚从库房深处翻找出来、封面还沾着些许灰尘的江氏古籍阵法图残卷。旁边还放着一盒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似乎被遗忘多年、墨锭边缘都有些微微干裂翘起的顶级松烟墨。

蓝卿看着那堆与当前所谓“交流宗务”毫不相干、却明显是花了心思才找来的古籍，又看了看那盒年代久远的墨锭，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古籍封面的薄尘，翻开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精巧复杂的阵法图依稀可见。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块可能已经无法研开的墨锭轻轻推至一旁，然后拿起最上面那本阵法图，走到窗边的光线明亮处，静静地翻阅起来。

一直躲在远处廊柱后暗中观察的江澄，看到她收下并开始翻阅，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些许，暗自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笨拙的雀跃感。但他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严肃表情，转身对着路过的一队弟子厉声训斥了几句练功不勤，吓得弟子们噤若寒蝉，飞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