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夏
姜云夏“叔叔再用一点好吗?听话…”
病重的岁月总是漫长得吓人,莫秋声每天早上起床时候都会因晕眩而坐不太稳,整个人便只能伏在护工怀里,由姜云夏喂进去些稀粥用以果腹。他这几年特别喜欢云夏煮得细腻软烂的红豆粥,那种微甜的清爽口感仿佛爱情的味道,甜润着莫秋声清苦生活的同时,也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毕竟胃口不好,他吃了小半碗便摇摇头,在护工揽着他的臂弯中咳了几声作罢。姜云夏在一侧耐心哄劝着,莫秋声却只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唇角荡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暖微笑。
姜云夏“那好,我们就先不吃了,中午再说,”
小姑娘见状便不再勉强他,
姜云夏“我这就把东西拿走,让护工叔叔帮你揉揉胃,就舒服一点了。”
话音刚落,她便将碗筷搁置在一边,重新将氧气管挂在他面上,护工也顺势将他身体放在枕上,免得一个姿势过久他的身体会引起抽搐和痉挛。护工眼见小姑娘即将离开忙接过她手中的餐具,有眼色地说道:
护工“云夏小姐,先生意思是想跟你多说会儿话…我去吧,你就先别忙了。”
姜云夏“嗯好,那辛苦您。”
护工“不辛苦,应该的…”
姜云夏待人接物的态度,与她的叔叔总是一样的,故而多年来莫秋声身边的佣人护工总是认真且持久。小姑娘殷勤地送护工出门去,回来便感知到莫秋声胃腹处鼓鼓囊囊,她耐心覆上一双小手去将那硬块一样的胃揉开,莫秋声这一日吃下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呕吐,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好的事情。
有段时间不怎么打理自己,二十来岁初现成熟睿智的小姑娘面色已经没有平时那样俏丽动人,而雪白的皮肤却依旧吹弹可破。叔叔凌晨时候突然胸口闷得难受,所以这天的精神也不怎么好,小姑娘抬起头望着氧气管下他急促呼吸的面庞,一时间心底里升腾出不可言说的滋味。
她的莫叔叔总是天下独一无二最好的叔叔和丈夫,小姑娘在很多年以前便这样认为,如今虽然不曾举行婚礼,她早就将自己当作了他身边最可靠的贴心人。叔叔知道自己身体差可能给不了自己一个未来,他总是在为自己铺就一条道路,无论是事业还是情感,给了她充足的退路,所以现在也不曾真正办了那道手续,想到这些,孩子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红了眼眶。
而莫秋声突然觉得身子下面不太好,便用尽浑身力气示意于她,枯瘦无力的手指无力同她交握而滑落下去。小姑娘见状,不免内心一惊。
莫秋声“呃…下面…”
他久病卧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虽然下肢力量弱,却还是有最基础的知觉。小姑娘取掉他的氧气罩,猛然间呼吸顺畅了很多,莫秋声对他眨眨眼睛,他靠坐在床上不愿正视自己的不堪,却仍旧振振有词。
姜云夏“嗯没事,”
小姑娘面对他的窘迫愈发镇定自若稳定了心神,
姜云夏“叔叔没关系,脏了的话云夏帮你换就好…你…先闭上眼睛…”
她掀开他身上雪白的被褥,莫秋声的身体充分暴露在空气中,两股之间夹着的尿裤鼓鼓囊囊,味道已经不是太好闻。近年来由于养的好,他大多数时候仍然可以控制自己最基本的排泄,但凡人是清醒的,都可以及时叫身边人扶自己去洗手间解决问题。除非外出迫不得已时,他也是很少用尿裤这种极其损害成人尊严的东西的。
病重的中年男子扭曲着身体,热流不受控制地在他两腿之间流过,一瞬间那东西已经泛着难闻的腥臊气息,身下的尿垫也已经有了污渍。他偏过头去不多说话,小姑娘那一双执笔作图的纤纤玉手,在他心中仿佛世间最值得珍爱的宝物,而此刻,却要在自己身体周围作着这样的玷污,他想到这里总是心酸。
她三下五除二撕开他尿裤上的魔术贴,随手扔在一旁的垃圾篓中。莫秋声病重后皮肤突然变得异常脆弱,柔软的毛巾都会让他皮肤泛红,家里只好备上了婴儿用的细腻棉柔巾来做他的日常清洁。她熟练地帮他换了身下尿垫,用几片湿巾耐心拭净那处位置换上新的纸尿裤,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姜云夏“怎么了?”
女孩儿替已经干干净净的他掖好被子,缓缓助莫秋声翻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男人脸上戴着鼻氧呼吸艰难,而两行泪水却不受控地滚落而下,其人不知为何时不时地泛着泪光,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那般不知所措起来。
莫秋声“脏…叔叔…脏…”
莫秋声斜躺在靠枕上几乎坐不住,喉咙因为这几个字发出刺耳的哮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姜云夏一时动容凑上床榻去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连排泄都控制不了,他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痛苦,她深有感触。
姜云夏“不,叔叔不脏,”
小姑娘说着话也红了眼眶,
姜云夏“云夏是你的妻子啊,我愿意…都愿意的…”
突然的心理防线崩塌,使莫秋声伏在孩子肩上呜呜哭起来,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倾诉干净。
姜云夏“叔叔在云夏这里好好哭一场吧,哭完了,就什么都好了…”
姜云夏抚着他的背部安慰起来,叔叔总是将所有情绪憋在心里的人,而今天他宣泄出了所有属于一个男人的委屈和不甘,她除了紧紧抱着他安慰,别无他法。可自己身为他最贴心的枕边人,除了更加坚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含泪微笑,即使他看不见,也愿意给予他微茫的希望。
而窗外,银装素裹。
又是一年的初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