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病入院后的几日,莫秋声的身体状况趋于稳定,姜云夏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轨。
只是莫秋声一天有半天的时间都在昏睡之中度过,小姑娘时时守在他房间里,好在他不多的清醒时间里陪他说说话,即便他衰弱的心肺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刺痛不已。医院的意思,他大概需要心肺联合移植手术,即使希望渺茫,她仍旧同他一样耐心地等待着供体的出现。
姜云夏“叔叔的皮肤真的好好啊,”
姜云夏一面给病床上的人擦着手掌一面道,
姜云夏“我比你年轻那么多,这个风吹日晒的…皮肤可都要受不了了。”
莫秋声许多年卧病在床,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本身便瓷白的皮肤更加显现出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造就的病态苍白,只是一潭湖水般清澈的墨绿眼眸深陷在瘦削的面庞之上,望向身边小姑娘的目光深情款款。长期用药使得他的皮肤非常脆弱,轻轻磕碰便容易一片青紫,于是她在他身边,即使是更衣和翻身时候也十分小心。
他前些年伏案画图之时,手指手掌留下的老茧几乎消失无踪,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冰冷异常,手心却柔软熨帖,不由得令小姑娘将他的手抚上自己脸颊,一副亲密的模样。她不施粉黛的面部肌肤纤细,由于保养得宜,仍然有十八九岁少女的情态。
莫秋声“云夏…年轻…皮肤好…”
缠绵病榻的男人病得痛苦,话都早已说不成整句,只是强撑着残存的精神回应她,出口的也几乎是气声。不过几个字,已经让他喉咙里发出愈发粗重的喘息,肺里的气声更是明显。心上的小姑娘总是最美丽的,她完全将工作交给他人形影不离地陪伴自己,莫秋声总是舍不得在她面前展现一丝脆弱。
他的浅蓝色开襟病号服被医生解开,干瘪的胸膛处几个贴片连接着一旁的心脏检测仪器,由于心跳还算平稳,仪器仍然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小姑娘掖了掖他身下棉被,道:
姜云夏“如果我到了叔叔这个年纪,还和你一样一点都不显老就好了…”
莫秋声“云夏…又说笑。”
莫秋声的笑容浅淡不失气度,在病中更显出几分清俊的气质,整个一个需要照顾的稚嫩孩童一样,让人忍俊不禁。虽然心脏时不时便会疼痛不已,他还是愿意和她有更多的交流,至少他可以凭借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很多时候不曾给予她的长相厮守。
姜云夏“叔叔,云夏没有说笑啊,”
姜云夏一本正经地转了颜色道,
姜云夏“云夏心里的叔叔最最年轻最最帅气了,任是谁也比不上我家叔叔天生的美貌。”
莫秋声“呵呵…”
莫秋声总是容易被他贴心的小姑娘逗笑,她像个小唠叨一般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也让他身体上持续不断的痛苦能够有很大程度的减轻。他呵呵一笑,深邃的墨绿色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喉咙里发出的啸鸣声更甚,小姑娘忙凑上去仔细按揉他手腕处的内关穴,每一次用力,都十分小心翼翼。
姜云夏“叔叔不要说话了,云夏知道你很累…听我说好吗?”
虚弱的身体使得莫秋声这段日子每晚都会有一阵莫名的低烧,她总怕是有什么别的病症,故而每次的体检都会仔细问询,好让自己心里有数。莫秋声呼吸困难只能靠坐在摇高的床头上,他情态恳切地挂念着公司和家人是否安好,她懂得他内心所想,只能为他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随后开口讲话。
姜云夏“叔叔我知道你挂念家里挂念公司,公司里有几个叔叔伯伯一直很帮我,他们知道我在医院照顾你,都表示了理解…您不用太担心。”
姜云夏“前几天我联系过您母亲那边,你总归还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所以我也没说什么,您母亲一切都好…豆豆上学了,还一直闹着要过来看你,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一点我再让他来吧,到时候我们一起陪他玩。”
缠绵病榻数年,莫秋声的身体枯瘦程度超乎寻常人的想象,手腕处悬着的细细红绳渐渐出松褪色。那是多年前她和几个同学去参拜月老时候求来保佑他的信物,他一直戴在身上即使病重抢救时依然舍不得解开,小姑娘按摩他的穴位时触到那处,一瞬间感慨万千。
姜云夏“叔叔,你还留着。”
姜云夏拼命止住即将滚落而下的泪水道,许多话语萦绕在心头结成难以言表的情绪。他长期卧床腰背没什么力气,只好歪歪斜斜地倚靠在摇高床头的大靠枕中间,这样的笑容,让她为之沉醉和动容。
姜云夏“寺庙里的住持告诉我,这红绳可以让你长命百岁的…我从不相信什么神灵可以保佑我们,但是今天…我信…”
姜云夏“云夏也希望,叔叔和我一样相信自己,您余下的日子还长…说好的陪我一辈子,就不能不算数。”
小姑娘说完便凑上去,在他额头递上一个香甜绵长的吻。她的情意甚浓,只恨自己不曾生出双翼,将她的叔叔紧紧搂在怀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