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

罗玉卿被写死的那场戏拍完之后，剧组安静了两天。孙导没有补人，没有改通告，像那个角色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第三天上午，白惜楚在化妆间门口拦住我。

我合上通告单，没有说话，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罗玉卿走了一周，她的角色在戏里死了，她的戏份在剪接台上被拿掉了，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剧组。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下午拍的是最后一场戏——魏臣和黎韵在弄堂口分别。剧本上的情节是魏臣要离开上海执行新的任务，黎韵站在弄堂口看着他走，没有说话。整场戏唯一的台词是魏臣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孙导喊了开始。我站在弄堂口，肖战穿着魏臣的戏服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整条弄堂传过来。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我站在弄堂口没有动，看着他走出那条巷子。摄影机从侧面推近，停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了，没有回头。他停在那里，隔着一整条巷子，像是在等什么。我不知道那是魏臣在等还是他自己在等，但我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巷口，看着那道背影。他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摄影机范围之外。

孙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我站在布景里没有动。场务开始收线，灯光在撤，白惜楚站在布景外面等我。常华森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看我，又收回目光。

他说的是“黎韵那条线”，不是“你那条线”。剧里的黎韵已经送走了魏臣，剧外的我还站在原地。

杀青戏拍完那天晚上，全组一起吃了顿饭。孙导坐在主位，没有多说话，只在开席前站起来说了一句。

然后她坐下了，没有多余的词。肖战坐在我旁边，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但整个过程很安静，他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白惜楚发来一条消息。

我躺在沙发上回了一句。

白惜楚回过来两个字：“好吧。”我看着她发的消息，没有说话。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肖战坐在旁边，侧着头看向窗外。

我收回目光，窗外的光正慢慢变斜，冬天下午的太阳总是落得早，像是每天都比前一天短一些。

我偏过头来看着他，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声音不高不低。

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想怎么把那句话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光已经暗了。一整个剧组的人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边吃饭，有一角是空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在片场看到罗遇佳的位置。

一周后，《特工进行时》在平台上线了。首日播放量比预期高了三倍，白惜楚打电话过来，她很少这么高兴。她说：“李沁，你火了。”

我还没换掉家里那件旧毛衣，坐在沙发上接那通电话。白惜楚继续在后面说着什么，说评论都在提你和肖战那场分别戏，说孙导的戏又爆了，说有人开始扒你的资料了——我没全听进去，目光停在客厅另一侧的地板上，那里放着一双换季时没收起来的拖鞋，不是我的，是罗遇佳有一次落下来的那双。它在那里放了很多天，没有人收，没有人穿，像是等着它主人有一天会回来拿走它。

我收回目光，白惜楚还在电话那头说着播放量。窗外起风了，天黑得比以前早了，冬天快到了。罗遇佳走了一个月，她的电话打不通，她没有留下地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外面起风了，天色正在暗下来。罗遇佳一直没有回来。

【第二卷·余生同舟·共济风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