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播完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白惜楚发来的消息堆了十几条。我没回完,手机被肖战从手里抽走了。我抬头看他,他已经锁了屏幕放在茶几上了。

“今晚不看手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伸手环过我的肩膀,手掌落在我肩头,没有用力,只是放着,呼吸落在我耳边。

“你最近看手机看太多了,眼睛都红了。”
他偏过头来看我,像是确认我没哭,然后松开手,坐回沙发里。

“剧播完了。”
我看着他,他坐在我旁边,刚才那一下环肩,他整个人是松下来的,像是在外面收了一整天的东西,回到家才放下。
“嗯。”


“你演得对。”
他说的是“对”,不是“好”。我看着他,他已经移开目光看向前方了。肖战夸人从来不用“好”那个字,他用“对”来代替它,像是他判断这件事的标准不是好坏,是“你做的方向是对的”。
隔天下午我在家里翻到一条长评,里面有一句话:“因为她在镜头前面坐了三分钟,什么都没做,但观众什么都看到了。”
晚上肖战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草莓。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没有先看手机,也没有问我今天有没有人来,只是靠进沙发里,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今天好天气。”
他伸手拿了一颗草莓,放在我手里,然后又拿了一颗自己吃。
“那场阁楼戏有人截到国外平台了,孙导说的。”


“孙导不常夸人。她说出来,说明她真的记住了。”
我又想到了那天片场的事情——那场阁楼戏,我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想,但肖战站在摄影机后面,在所有人都看向黎韵的时候,他看向的是我。我侧过头来看他,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你那天站在后面,看到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我就看到什么。”
我愣了一下。
“那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场戏什么时候结束。”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像是想起了那天的自己——确实,那天他也在想同一件事。他偏过头来看我,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我后来觉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选一个最轻的词来放那句最重的话。

“那场戏要是再长一点,也还好。”
我没有再追问。他坐在我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手指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又收回去。那一下触碰像是他给自己的答案——他已经确认了,他在等我确认。
第二天上午,白惜楚来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带文件,只带了一杯咖啡,坐下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人,帮我递录音的那个人,他今天早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了何汐露不会动你,因为罗遇佳走了之后,何汐露没有再找过你。”
她顿了一下,像在想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他还说了一句话——‘我站在何汐露对面,不是因为我恨她,是因为我想知道她会不会动你。’”
我看着白惜楚。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那个号码注销了。他不会再来找我了,人情到这里就算清了。”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在确认的事。

“李沁,我来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升女主的演员。”

“现在你已经被记得住了。”
我看着她,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了。”
她没有说“有需要的时候我还在”,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了。
下午我接到王一博的电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像是在找合适的开场白。

“那场阁楼戏,我收工早,站在后面看完了。”
“你那天也在?”


“那天片场很安静,比你演完的时候孙导喊‘卡’更早。”

“所有人都停了。”

“我当时在想——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该不该说,然后他说出来了。

“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了。但那天我会记住。”
电话挂断了。我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傍晚常华森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来之前就想好了只待三分钟。

“那天阁楼戏,我也在。”
“你也在?”


“我站在布景外面,没有进来。”
“那你看到了什么?”


“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瞬间你忘了自己在演。”
他看了看我,然后移开目光。

“我在想,如果那天坐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站你这边,也没有站罗遇佳那边。”

“我站在我自己这边。”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但你值得被记住。”
他走远了。
晚上肖战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今天每个人来看过我了。他没有追问,只是在我旁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都来过了?”
“来过了。”


“那你都听完了?”
“听完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放在我们之间的沙发垫子上——不是要握我的手,只是放在那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带落在客厅地板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弧度,隔着衣服看不太出来,但用手摸的时候能感觉到。像是季节的痕迹,冬天的衣服遮住了它,但它还在。我伸手放在他的手掌里,他合拢手指,握着我的手,放在我们之间的沙发垫子上,没有拉近,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是暖的。
【第二卷·余生同舟·共济风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