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榻的酒店,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在附近简单的吃了晚饭,临走时杨肖又叮嘱了一遍:“不要告诉顾致冕我是谁。”
王哲说:“我希望这一次,你能留下来。”
他挥手,能不能留下来,不是他说了算。
累了,他回酒店,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要打一场硬仗。
杨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门铃在响,他套上睡衣开门,一位西装革履的矮胖男人站在门口,这人他在资料上见过,是圣华的高经理。
高经理伸出手,“沃克先生,我是圣华的经理高友为。”
杨肖回握:“有什么事吗?”
“顾董明天还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飞日本,所以决定今晚约你详谈。”
杨肖微愣,硬仗提前了。他穿戴好衣服,跟着高友为上了车。
走了整个少年时期的路,经过十五年的搬迁改造,曾经陈旧的低矮楼房变成了宏伟高楼,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如今周道如砥,白天他还能在记忆中搜索到当年的模样,到了夜里,犹如异乡异客。
他不知道高友为把他带到了哪里,下车后,周围是一片黑森森的树林,他预感不好,正要询问,后脑一记钝痛,晕了过去。
家乡,原本是一个充满眷念温馨的词语,杨肖痛苦的根源似乎早就在这里根深蒂固,遍体鳞伤好不容易砍去的藤蔓,现在刚踏上这片热土,又开始偷偷发芽 。
一方朱红色的复古茶桌,上面放着一套陶瓷茶具,其中一个茶杯里还飘着两片茶叶,杨肖就坐在这方茶桌的中间,嘴贴满胶带,被五花大绑着。
正是十五年前见左成侧时的场景。
那天在飞机上,他果然是被左成侧看见了。
欠他的那五十万,终究是要还的。
宽阔的房间除了孤零零的茶桌,还有他这个很快沦为鱼肉,像一条听天由命,等待人类持刀而来的可怜虫。
他静静地等着,大概到了深夜,没有等到饥肠辘辘的主人,反而等来一声高过一声急促的呼喊。
浑厚沙哑的声音正不停的喊他的名字。
是那天在办公室,他只听见一句谢谢就深深记住的声音。
是顾致冕。
杨肖踢倒了茶桌,就着椅子艰难的跳到门边,使劲用头磕碰木门。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有不少人在追赶,快要跑到门边时,响动戛然而止,杨肖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短促的闷哼没有引来外面的人在进一步。
“如果你现在回去,我会继续投资圣华,如果你执意要带杨肖走,就问我手里这把枪同不同意?”
整句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恐吓,一如往昔的温和,不用猜就知道是左成侧。
听到枪,杨肖冷汗直往外冒,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动也不敢作声,生怕顾致冕听到自己在哪。
门外的顾致冕似乎并没有畏惧左成侧的话,他大声喊:“杨肖,我知道你就在那道门里,我找了你十几年,左成侧的枪就指在我脑袋上抵着呢,我要是见不到你一面,死都不会瞑目。”
杨肖的泪突然就涌出来了,他继续用头敲打着门,呜咽的闷哼像一把利剑豁开了相隔十五年光阴的隔膜,一墙之隔的两人仿佛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一人还像孩子般做事不计后果,一人倔强倨傲万事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