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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愈

金名诀

厉寒在钱塘会养了半个月的伤,终于好了大半。左臂能抬起来了,胸口不疼了,内力恢复了大半。不是他恢复快,是钱惟演找了好大夫。大夫是杭州城里最好的伤科大夫,专治跌打损伤,也给江洋大盗治过伤。什么人都有,什么伤都见过。厉寒的伤不算最重,也不算最轻。大夫看了,说经脉受损,寒气残留,得养。养半个月,差不多了。没好透,但能动了。能动就行。

钱惟演叫厉寒去堂口,把那五十万两的事说了。韩虎出钱,买李砚辞的命。厉寒听完,没有说话。五十万两,不是小数。杀李砚辞,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没杀成,这一次能不能杀成,他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说,说了也没用。

钱惟演说:“你去金陵,找钱影。她熟悉金陵的局势,知道李砚辞的行踪。你们一起动手,把握大些。”

厉寒问:“我一个人不够?”

钱惟演说:“李砚辞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陆安康,有江寻。你一个人,打不过三个。”

厉寒没有再问。他回屋收拾了东西,带了两件换洗衣裳,把短刺别在腰间,出了钱塘会,往金陵去。短刺是新的,旧的丢在齐州城外了,不知道被谁捡走了。新的是铁匠打的,用了三天,赶出来的。不如旧的好用,但够用了。够用就行。

走了几天,到了金陵。他没有进城,在城外找了个破庙住下。庙不大,供的是关公,脸已经看不清了,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没有收拾,不是不想,是不需要。不需要就不做,不做就不麻烦。

他让人捎信给钱影。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我在城外破庙。来。没有署名,但钱影知道是他。不是别人,是他。

钱影收到信,看完,没有说话。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出了绸缎庄,往城外去。她知道厉寒来了,知道他要干什么——杀李砚辞。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没杀成,这次又来。不是他执着,是任务。任务接了就得做,做不完不退钱,退钱丢人。他不想丢人,所以他来。

破庙里,厉寒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蒲团是旧的,里面的稻草露出来了,扎屁股。他没动,扎就扎了,不疼。疼也不动,动了就不稳,不稳就打不过。他得稳。

钱影推门进来,门轴吱呀一声,很久没人来过了。厉寒没有睁眼,说:“来了。”

钱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庙里暗,外面亮,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条河。河在前面,他在河那头。她在河这头。隔得不远,几步路。但她没有走。

“你伤好了?”她问。

“好了大半。”

厉寒把韩虎的五十万两和钱惟演的意思说了。五十万两,杀李砚辞。不是他定的价,是韩虎出的。韩虎出多少,他收多少。收钱办事,办不成退钱。上次退了,这次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没脸了。

钱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李砚辞不好杀。他身边有陆安康,有江寻,还有林语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杀一个人容易,杀一群人难。她不想去,但不能不去。钱惟演让她去,她就得去。不是听爹的,是听钱的。钱到位,人就到位。

“李砚辞不好杀。他身边有人。”她说。

“所以要你帮忙。”

钱影没有说话。她看着厉寒,厉寒闭着眼睛,没有看她。他的脸很白,白到不像活人。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短刺别在腰间,露出手柄,黑色的,缠着麻绳。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她转身走了。门没有关,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厉寒睁开眼睛,看着关上的门。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细长的,像一刀。不是刀,是光。光是暖的,刀是冷的。他喜欢冷的,不喜欢暖的。暖了就不想打,不打了就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庙里暗了,暗了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就不想,不想就不烦。他坐回蒲团上,闭着眼睛。等。等钱影的消息,等机会,等李砚辞落单。等到了就动手,动完就走。走了就不回来。不是不想回,是不需要回。不需要就好。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