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影回到绸缎庄,叫来钱塘会在金陵的情报网。金陵城里的暗桩、眼线、探子,散在茶楼酒肆、码头驿站,各有各的消息渠道。她让他们去查李砚辞的行踪规律。不是难事,李砚辞是镇国府的人,出入有规矩,行踪不难查。难的是查了之后怎么办。她不想办,但不能不办。
两天后,消息回来了。李砚辞每年到了父亲李孝成的祭日,都会独自去城外的宁祥王陵墓祭拜,不带侍卫,不带随从,只有一个人。李孝成死了一年。墓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凤栖山。祭日就在三日后,李砚辞每年都会去,风雨无阻,从不带人,从不声张。不是他不想带,是他不需要。他爹的墓,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钱影把消息送到破庙。厉寒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没听到她进来。她站在门口,说:“三天后。”厉寒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灰到没有颜色。“三天后?”“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厉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凤栖山。走了大半天,山路不好走,石头多,坡陡。墓在半山腰,背靠着山,面朝着南,远处能看到金陵城的轮廓。一条小路从山脚通上来,两边是松树,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落叶吸走了。
厉寒站在墓前,看了一会儿。墓碑上刻着“宁祥王李孝成之墓”,字是金的,还没有褪色。墓前有石供桌,桌上没有供品,还没到日子。钱影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李孝成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他是李砚辞的爹。爹死了,儿子来上坟。儿子是她的目标。她不想杀他,但不能不杀。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遍,从哪里上来,从哪里退,哪里藏身,哪里能看到山下。厉寒看地形,钱影记路线。分头看,合起来想。厉寒指着一块大石头,说:“我藏这里。居高临下,能看到整条路。他来了,我先看到,给你信号。”钱影点头。那个位置好,石头后面有个凹坑,蹲下去外面看不到。她试了试,蹲下去,刚好。站起来,又能看到山下。
厉寒选了一棵松树后面,粗大的树干挡着人,从路上看不到。他说:“我从这里出手。路窄,他没地方躲。”钱影看了那个位置,没有说不行。路确实窄,两人并肩都勉强。李砚辞一个人上山,走到这里,前后都没路。厉寒从树后出来,他躲不掉。躲不掉就死。
两人回到破庙,各自坐下,没有说话。厉寒闭着眼睛,钱影看着他。他的脸很白,白到不像活人。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短刺别在腰间,露出手柄,黑色的,缠着麻绳。她的手也在膝盖上,没有放短刺,她不用短刺,她用毒针。毒针在袖子里,缝在袖口内侧,摸得到,看不到。
三天后,李砚辞会来。他在那里等他。她也在那里等他。不是他们残忍,是任务。接了就得做。做不完就退钱,退钱丢人。她不想丢人,他也不想丢人。所以他们来。风很大,吹得破庙的门吱呀吱呀响。她没有回头,走了。门没关,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厉寒没有去关,关不关都一样,关了也会被吹开,不关就不会被吹开。不关就好了。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