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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火

金名诀

韩虎筋脉尽断后,韩熙载没有让他留在齐州。不是怕他死,是怕他死在那里。留在齐州,守拙先生不会管他,李弘茂不会管他,连府里的下人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活着跟死了没区别,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韩熙载安排了人,把他送出了境,送到了吴越,钱塘会的地盘上。不是心善,是他知道太多。知道他太多事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有用就好。

韩虎在吴越一间偏屋里躺着,动弹不得。手不能握拳,脚不能走路,连翻身都要人帮忙。褥子湿了没人换,饭凉了没人热,下人爱答不理,给口吃的就算不错。他不是主子了,不是韩熙载的族弟了,不是长乐社的人了。他是一摊烂肉,烂肉不需要尊重。他活着,跟死了差不多。但他不想死。恨比命长,恨还没报,不能死。

消息传来:韩熙载死了。被守拙先生灭口,死在囚车里,眉心一个红点,一指点死的。死得干脆,不拖泥带水。韩虎听到消息后,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躺了很久。黑布蒙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握拳,握不住。手指像几根软面条,弯了直不起来,直了弯不下去。不是他的手指了,是别人的。别人不帮他握,他就握不了。没有人帮他。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废人一个,连门都出不去。但他有一样东西——钱。韩熙载留给他的,加上这些年他自己攒的,加上提前转移到吴越的,一共五十万两。不是银票,是银子,一箱一箱的,摆在院子里,白花花的,晃眼睛。他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摆在一起,以前见到的都是数字,在账本上,在纸上。现在是实的,沉的,搬不动。他搬不动了,手废了。

他让下人去找钱塘会的人。下人不情不愿地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管事。管事看到韩虎的样子,没有多问。韩虎说,把钱抬出来。下人一箱一箱搬到院子里,箱子打开,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白花花的,亮到刺眼。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管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韩虎说:“五十万两,买李砚辞。够不够?”

管事回去禀报。钱惟演亲自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银子,又看了看屋里躺着的韩虎。韩虎的脸很白,不是银子映的,是本来就白。白到不像活人。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钱惟演说:“够了。但李砚辞不好杀,得等。等机会,等人。”

韩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没有说话,点头了。点不了头,他的脖子动不了,但钱惟演看到了。下巴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点了。点了就好,点了就不用说了。

钱惟演收了钱,派人把银子搬走。一箱一箱的,叮叮当当的,搬了很久。韩虎躺在屋里,听到银子搬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他以前数钱的声音。不是他在数,是别人在帮他数。他数不动了,手废了。

他在等。等李砚辞死。不是他心狠,是他不能不死。李砚辞废了他,李砚辞害了他哥。韩熙载不是好人,但那是他哥。哥死了,他不能不管。管不了也得管,雇人管。钱花了,人就来了。人来了,李砚辞就死了。死了就好了,好了就不想了。

他在等。等钱塘会的人动手,等李砚辞死,等他闭上眼。现在闭不上,也不想闭。眼睛闭着,脑子没闭。脑子在想,想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不想了,想了也没用。没用就不想,不想就不烦。不烦就好。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