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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入城

金名诀

陆安康的伤好了,改良版《风雷隐玉心法》也练成了。

风雷体已至大乘,肉身与内力融合;三倍劲已稳;无迟滞已通;无反噬已成。他站在山坡上,对着山壁拍了一掌,掌风扫出去,十几步外的树枝断了。不是被掌风打断的,是被风雷声震断的。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没有红,没有肿,没有疼。

黄川和农轩在山坡上等了他两天。没有催,没有问,只是坐着。农轩带的那壶酒早就喝完了,两人就干坐着,看天,看云,看远处的山。陆安康练功的时候,他们不看,不听,不问。他练成了,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第三天一早,三人下山。

陆安康走在前面,黄川和农轩跟在后面。没有马车,没有马,就用两条腿走。官道两旁是庄稼地,玉米收了,秸秆堆在地头,风吹过来沙沙响。陆安康没有说话,黄川和农轩也不说话。三个人走在一起,像三个不相干的路人。不是没话说,是不用说。该说的在山坡上说完了,不该说的在路上也不能说。不说就不说,不说也懂。

进了齐州城。

搜捕的风头已经过去了。裴斗死了十几天,韩熙载的人翻遍了齐州城,没找到陆安康,以为他跑了。城门口的兵卒懒洋洋地靠着墙,盘查不严。陆安康把帽檐拉低,跟着人群进了城,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三间房。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问:“几位客官从哪来?”黄川说:“南方。”掌柜的没有再问,收了钱,递了钥匙。客栈不大,前头是饭堂,后面是客房。饭堂里坐着几个客人,在吃面,吸溜吸溜的,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安顿好后,陆安康把黄川和农轩叫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三个人站着就显得挤了。陆安康把门关上,把碎月解下来,靠在桌边。

“王府在东边。”陆安康说,“我打听过了。守拙先生应该在王府里。”

黄川点头,农轩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窗前,窗户关着,但他们好像在看外面。不是看,是在想。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不需要看东西。

“不急。”黄川说,“先看看。”

农轩说:“守拙先生杀白羽仙只用了一招。我们两个联手,能打,但不一定能赢。先摸清他的底。”

陆安康说他之前去韩府杀了裴斗,韩熙载现在肯定怕了。护院多了,灯笼也多了,门口站着的兵卒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但王府那边还没有去过,不知道什么情况。不知道就不能动,动了就输。输不起,所以不动。

黄川说:“明天去王府附近看看。今天先歇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往门口走。农轩也跟着站起来,没有说话,走了。黄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比几年前强了。但还不够。”

门关上了。

陆安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碎月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手指摸着剑鞘,一下一下的。剑鞘上的干血已经擦干净了,但有几道划痕擦不掉。不是擦不掉,是不想擦。擦掉了就忘了,忘了就白疼了。他不想白疼,所以他留着。留着就够了。

他想起黄川说的话。“你比几年前强了。但还不够。”不是客气,是实话。他的确比以前强了,强了很多。在潭边半年,万流归宗小乘。在山坡上十五天,风雷体大乘。现在他能杀裴斗了,不是惨胜,是能赢。但守拙先生不是裴斗,守拙先生是绝巅,杀五绝只用一招。他连五绝都不是。不是他弱,是守拙先生太强。强到不讲道理,强到五绝联手都不一定能赢。

天黑了。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他把碎月放在床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一直在转。王府在东边,守拙先生在东边。他在西边的客栈里,隔了半座城。半座城不远,走路半个时辰就到了。但他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不是他怕死,是不能白死。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不想什么都没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被子有股霉味,客栈的被子都是这样,洗不干净,晒不透。他不在乎,在山坡上睡了半个月,草当床,天当被,霉味算什么。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是木头做的,很粗,上面有虫蛀的洞。他看着那些洞,一个一个数,数到十几就乱了,又重新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休息了。休息够了,明天还要去王府。不是去打,是去看。看了才知道,知道了才能打。不能急,急也没用。他学会了不急。不急就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