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故地

江寻离开金陵后，一路往南走。他没有目的地，只知道不能留在金陵。殷崇义让他等，李煜让他留，顾行之让他小心。他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但他等不了。守拙先生就在齐州，他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留下来，什么都做不了。

走了几天，发现自己走到了南山脚下。

抬头看，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层雾，白羽仙还活着的时候，他说这雾是山的脾气。山高兴了，雾就散。山不高兴，雾就来了。江寻不知道山现在高不高兴，他也不在乎。

上山的路他记得。哪块石头好踩，哪个弯道好歇脚，白羽仙教过他。那时候他不耐烦听，觉得认路有什么好学的。现在不用学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

到了茅屋旧址。

火烧过的痕迹还在。焦黑的木梁歪斜着，灰烬被风雨冲散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泥地。白羽仙的枪被关昭带走了，茅屋空了，人死了，什么都没剩下。江寻站在废墟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灰烬扬起来，落在他的衣袍上。他没有动。

他在茅屋旁边搭了一个草棚。几根木头，一把茅草，能遮雨就行。他不挑，也不讲究。白羽仙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住得挺好。他也能。

白天练功。金名玄功小乘他还差点火候，白羽仙说过，这门功夫急不得，得熬。熬到身体自己会了，就算小成。熬到心也会了，就算大成。他不是不懂，是做不到。心里有事，静不下来。现在好了，山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守拙先生，没有裴斗，没有雪松墨香。想静，就能静。

晚上坐在茅屋废墟前发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树梢上，月光照在灰烬上，白惨惨的。他想起白羽仙说的话。你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帮你，有些人杀你。帮你的，你要记住。杀你的，你也要记住。记住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知道自己是谁。

他记住了守拙先生身上的雪松墨香，记住了那张不是李煜的脸。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会一直查。查到了，就打。打不过，就练。练到打得过为止。

山里有野兽。晚上有狼叫，很远，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另一个山头传过来的。江寻不怕。白羽仙说山里的狼不吃人，它们怕人。人不惹它们，它们不惹人。他信白羽仙的，信了就安心了。

山里有风雨。下雨的时候草棚漏雨，他找了几片大叶子盖在上面，还是漏。他不在乎，湿了就湿了，天亮就干了。干了再湿，湿了再干。不是他懒，是修不好。不是修不好，是不想修。漏就漏吧，死不了。

山里有孤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他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废墟前，从傍晚坐到天亮，什么都没想，就是坐着。坐着坐着，天就亮了。亮了就练功，练完就吃野果，吃完就坐着。日复一日，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里练到大乘，也不知道要练多久。但他不走了。这里是他师父住过的地方，他师父在这里练了几十年，练成了五绝。他不用练成五绝，他只要练到能杀了守拙先生就行。不是为白羽仙报仇，是为自己。不杀了那个人，他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江寻坐在茅屋废墟前，闭着眼睛，没有睡。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他的影子也跟过去，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山上没有人，没有别人。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