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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鸣

金名诀

江寻在南山住了些日子。每天练功,吃野果,睡草棚。白羽枪被关昭派人送来了,说是殷崇义让送的,就一句话:“这枪该归你。”江寻没有推辞,把枪靠在草棚床边,每天练功的时候看一眼,不练的时候也看一眼。他不握它,只是看。

白羽仙说过,枪意不是握枪才能练的。你心里有枪,手里没枪也能杀人。你心里没枪,手里有枪也是废铁。他信,所以他看。

一天夜里,他被一道光晃醒了。

不是月光——草棚顶漏雨,月光从来只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线。这道光不是线,是整片的,从床边的白羽枪上发出来的。枪杆上的“白羽”两个字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江寻坐起来,盯着那杆枪。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草棚都照亮了。他伸手握住枪杆。

一股温热的劲力从枪杆传到他手上,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不是内力,不是真气,是枪意——白羽仙留在这杆枪里的枪意。比上一次更浓,更烈,像是白羽仙站在他面前,手把手在教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白羽仙年轻的时候,拿着这杆枪在山里练功。一枪刺出,枪尖上的露珠被震碎,化成一道雾。收枪的时候,枪杆上的“白羽”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光。白羽仙老了,枪还是那杆枪。枪不老,人老了。人老了,枪还在。枪在,传承就在。

江寻握紧枪杆。那股枪意在他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是教他新的东西,是帮他打通以前不懂的地方。白羽仙教过他的那些东西——枪意、掌法、内功心法——他以为自己懂了,其实没懂。懂了皮毛,没懂骨头。枪意帮他往骨头里走。

以前出掌,掌是掌,枪是枪。掌有掌的劲,枪有枪的劲,拧不到一起。白羽仙说,你要把枪意化进掌里,不是用掌使枪,是掌里有枪。他听了,但做不到。现在枪意在他体内走了一遍,他忽然知道怎么做了。不是他想通了,是枪意帮他通了。

天快亮了。光慢慢暗下去,不是灭了,是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江寻松开枪杆,走出草棚。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光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出去——白羽掌。

不是以前那种掌力。

以前他出掌,劲是散的,打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但劲也就散了。现在不一样了。一掌出去,劲凝成一条线,像枪尖一样刺出去。不是掌,是枪。掌中有枪,枪中有掌。刚柔并济,一掌出如枪刺。他打在对面那棵松树上,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边缘像被枪尖刺过,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枪意还在,没散。

他知道,自己离大乘更近了。白羽仙的枪意帮他推开了那扇门,能不能走过去,还得靠自己。但门开了,路就在前面。走不走得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草棚边上的白羽枪。枪不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睡着的人。江寻没有走过去,没有握它,没有跟它说话。他知道枪意已经在他身上了,不需要再握。握着的是枪,不握的也是枪。枪在不在手里,都一样。

他转过身,又开始练功。一掌接一掌,从早到晚,不停。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他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掌风扫过草地,草倒了一片。掌风扫过树枝,叶子落了一地。他没有停,也没有歇。

山里的狼又开始了,很远,一声一声的。他没有听,他只听自己的掌风。掌风是实的,狼叫是虚的。实的都听不过来,虚的管它干什么。

月亮升起来了。他没有停。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掌法,忽左忽右。白羽枪靠在草棚边上,月光照在枪杆上,“白羽”两个字隐隐泛着光。不是刚才那种光,是月光照的,不是枪自己发的。

他看了一眼,继续练。

掌风在山里回荡,惊起几只鸟。鸟在夜里惊飞了,叫了几声,又落回去。他没有看鸟,只看自己的掌心。掌心有枪意,枪意有白羽仙。白羽仙死了,枪意还在。枪意在,他就不是一个人。

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来了。

他收了掌,站在废墟前,看着那片焦黑的灰烬。风还在吹,灰还在扬,人还没回来。他不会回来,永远不会。但枪意来了,来过了,留下了。

江寻走回草棚,坐在白羽枪旁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坐着,听着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枪意还在,没走。不是没走,是不走了。不走了就在这里了。在这里,就够了。

他睡了一会儿。很短,像是只闭了一下眼睛。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他站起来,走出草棚,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白羽枪靠在草棚边上,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它不会一直安静。该响的时候,它会响。不是它响,是枪意响。枪意响了,他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了。会了,就够了。够不够,不重要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