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斗跪在堂下,身上还带着伤。不是陆安康打的,是旧居那场被陆安康拖住时,自己撞的。不值一提。韩熙载坐在堂上,手里端着茶碗,没有喝。
“账本被林语柔拿走了。”裴斗说。
韩熙载的手顿了一下。他将茶碗放在桌上,没有摔,也没有说话。他看着裴斗,裴斗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裴斗将旧居的事说了一遍。林语柔开了暗格,取走了账本。陆安康拼命拖住他,让他没法去追。林语柔骑马跑了,账本被带走了。
韩熙载问:“你杀不了他?”
裴斗说:“当时能杀。但杀了他,林语柔就跑了。账本最重要。”
韩熙载没有再问。账本落在殷崇义手里,等于落在李煜手里。李煜拿到账本,就有了他通敌叛国的证据。私吞军饷、倒卖铜矿、与宋国暗中做生意,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旦呈给皇帝,他满门抄斩。
“陆安康的武功,”韩熙载问,“到了什么程度?”
裴斗说:“半年前他接不了我一掌。现在不知道。没打过。”
韩熙载沉默了很久。半年前陆安康被打吐血,碎月脱手,趴在地上起不来。现在裴斗说“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看不透。看不透,就是有变数。韩熙载不喜欢变数。
“下去吧。”韩熙载说。
裴斗站起来,退了出去。
韩熙载叫来心腹,让他去金陵打听。李煜拿到账本后做了什么?有没有呈给皇帝?镇国府下一步要干什么?心腹领命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韩熙载一个人。灯亮到深夜,他没有睡。账本不在自己手里,毁不掉,也拦不住。他只能等,等殷崇义动手,等李煜出错,等机会。
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账本一出,他就是案板上的肉。但他不是认命的人。他等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朝堂官员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耐心。等得起。不急。
风吹过来,烛火晃了晃。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